何常喝破了几人底细后,狮子岭全军将士尽皆杀气腾腾,弓上弦、刀出鞘,密密麻麻的兵刃寒芒映着日光,将四周死死封死。
孙安见状勃然大怒,当即破口大骂:
“尔等鼠辈,安敢在此饶舌!
今日便让尔等见识,我屠龙手孙安的手段!”
何彦呈眼中杀意彻骨,厉声喝道:
“不知死活的叛贼!事到如今还敢聒噪放肆!”
“乔道清、孙安身负高官厚禄,却临阵背主、降附敌寇,已然罪无可赦!林冲贼子屠戮我军主帅、斩杀大将,血债累累!”
“全军听令,围杀叛贼敌寇!但凡上阵者,有功必赏,退后者立斩不赦!”
军令落下的霎时间,狮子岭大寨鼓声大作,咚咚战鼓震荡山河,千余重甲铁骑策马奔腾,马蹄踏地,隆隆如雷;两侧崖边、城头的千名弓手齐齐松弦,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林冲众人倾泻而来。
大寨内外的步军士卒手持刀枪戈矛,嘶吼震天,蜂拥冲杀过来,势要将几人困杀当场。
危急关头,乔道清跨步而出,侧身对着端坐马上的林冲深深拱手,面色愧然道:
“哥哥,此番是小弟思虑不周、轻敌失察,小觑了何彦呈老贼的狡诈心性,不曾想败兵早已先一步逃回报信,致使哥哥身陷险境,皆是小弟之过!”
“哥哥且勒马退后,立于一旁观战歇息,无需动手。今日便容小弟施出手段,斩杀这一干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言罢,不等林冲开口应答,又转头看向身侧战意沸腾的孙安,高声喝道:
“孙殿帅!你一身悍勇武艺,正好大展拳脚!尽管上前冲杀,与何家父子厮杀对敌,贫道在此坐镇,必施术法助你一臂之力,保你无碍!”
孙安闻言,脸上怒色瞬间化作浓烈战意,咧嘴仰天大笑一声:
“哈哈!好!今日便杀他个痛快!让这伙井底之蛙,知晓咱们兄弟的厉害!”
话音未落,孙安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悍然冲出。
他双手紧握一对镔铁重剑,双臂发力挥舞,两柄重剑凌空翻飞,寒光霍霍!
那何家九兄弟皆知孙安威名盖世,乃是河北数一数二的顶尖猛将,寻常战将根本不堪其一战。
九人见状不敢有半分懈怠,彼此对视一眼,当即齐齐催马杀出!
只见巡海囚牛何常手持三尺大头娃娃槊,槊风凛冽,直刺孙安面门;望天睚眦何远舞动透骨狼牙棒,横扫千军,砸向孙安腰肋;吞江嘲风何春手起刀落,九环泼风大刀带着铮铮脆响,劈斩当头。
过山蒲牢何升挥动一双开山巨斧,力道千钧,狂劈乱砍;钻云狻猊何挺持枪直突,枪芒闪烁,专攻破绽;两头霸下何定高举千斤镇岳铁锤,携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大力狴犴何乐双锏翻飞,攻守兼备;伸手负屃何玉仗剑游走,专攻要害;摇头螭吻何珏抖动混铁软鞭,缠腰锁足,阴狠刁钻。
九兄弟使着九般不同兵刃,或刚猛、或阴柔、或远攻、或近守,招式层层叠加,阵势严丝合缝,将孙安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不留半分空隙。
孙安丝毫不惧,一身重甲浴风震颤,双剑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抵住九人围攻。
当当当当!
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响山野,火花四溅,劲气狂飙,周遭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孙安本就身负天生神力,近战搏杀更是冠绝河北,一双镔铁重剑使得出神入化,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巨力,震得何家九兄弟手臂发麻、虎口生疼。
可这何家九龙将也绝非泛泛之辈,自幼一同习武、并肩征战,配合娴熟默契,进退有序、攻守相辅!
九人合力之下,战力相辅相成,远超寻常九将联手。
孙安以一敌九,初始时气势滔天、悍勇无双,剑势凌厉霸道,压得九人连连后退、疲于招架。
可数十回合厮杀下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他此前在联营之战中被林冲重创左肩,伤势本就未愈,一番剧烈厮杀之下,肩头旧伤崩裂,血水浸透重甲,顺着甲缝缓缓流淌,阵阵剧痛连绵不绝,不断消耗着他的气力。
再加上九人轮番缠斗、消耗不休,孙安气力渐渐不支,呼吸愈发急促,挥舞重剑的速度缓缓放缓,招式也不复起初凌厉霸道,身上破绽越来越多,渐渐落入下风。
何家九兄弟见此情形,心中大喜,攻势愈发凌厉凶猛,兵刃翻飞之间,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意图速战速决,斩杀孙安。
一旁立马观战的何彦呈见战局占优,厉声高呼:
“我儿奋力厮杀!斩杀此僚,便是首功!”
大寨士卒见状,士气大振,嘶吼冲杀愈发凶猛,漫天箭雨不绝!
就在孙安岌岌可危的时刻,一旁静观战局的乔道清终于动了!
他面色肃然,双目微凝,口中厉声大喝:
“尔等五个即刻上前,随贫道破敌!”
话音落下,他身边五名贴身亲卫应声而出,五人皆是常年追随乔道清、修习过道门粗浅秘术的精锐死士,忠心不二、悍不畏死。
五人齐齐踏步冲杀,径直闯入混乱战阵之中。
乔道清双手掐动玄妙法诀,掌中古朴锟铻铁古剑凌空直指苍穹,口中急速诵念晦涩玄奥的幽冥咒文。
原本晴朗的天光瞬间暗沉下来,朗朗白日转瞬化作昏冥,一股浓郁至极的漆黑阴云自战阵中心凭空腾升,扶摇而上、遮天蔽日,瞬息覆盖整座狮子岭上空。
云卷阴风起,风起阴云旋,云旋暗天地,天地幽冥间!
凛冽刺骨的阴风呼啸肆虐,卷着漫天沙尘、碎石枯草,四下翻飞,彻骨寒意弥漫山野,压得两军将士尽数心头发寒、浑身僵硬。
“咔嚓!咔嚓!”
两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骤然自阴云深处炸响,雷霆翻滚、电光隐现,威势骇人。
惊雷落处,那冲入阵中的五名乔道清亲卫身形骤变,周身黑雾翻腾、灵光流转,肉身飞速虚化、蜕变重塑。
不过瞬息之间,五道人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五条体型庞大、鳞爪飞扬、气势滔天的漆黑巨龙虚影!
但见五条龙影盘踞长空,威势滔天:口吞九乌六合暗,尾扫玉桂蟾宫倾。角裂天鼓雷公惧,目射飞火电母惊。翻身一滚天塌地陷,吞云吐雾翻江倒海!
龙影周身黑雾缭绕、雷光缠绕,龙瞳猩红可怖,龙爪锋利如刀,每一次盘旋游动,都带起阵阵阴风呼啸、气浪翻涌,整片山野都随之震颤不休,威压骇人至极。
阵中酣战的何家九兄弟骤然见此惊天异象,尽数心神巨震、惊骇失神,手中招式下意识一顿,脸上布满惶恐之色。
九人之中,排行第八的负屃何玉、第九的螭吻何珏年纪最轻、阅历最浅,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胆战心惊,浑身僵硬、手脚发凉!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惧,心知再留阵中,必死无疑!
“走!速速退走!”
何珏低喝一声,二人不敢多留片刻,调转马头,便要抽身向后逃窜!
可幽冥龙影速度何其迅猛,已然锁定阵中所有敌将,哪里会给他们遁走的机会!
五道漆黑龙影凌空盘旋、瞬息俯冲,瞬间封堵住二人所有退路,上下翻滚、左右合围,将何玉、何珏死死困在中央虚空之中。
龙影蜿蜒盘旋、穿梭往复,巨大的龙躯层层环绕,猩红龙瞳死死锁定猎物,阵阵凶煞之气倾泻而下,压得二人战马瑟瑟发抖、原地踏步,不敢挪动分毫。
何玉、何珏虽是心惊胆寒,可皆是沙场悍将,久经百战,眼见遁走无路、退无可退,便知唯有死战到底,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横竖是死!与这些妖物拼了!”
二人怒吼一声,咬牙强压心中恐惧,各自舞动兵刃,奋力劈砍、拼命格挡,想要冲破龙影围困,杀出一条生路。
可幽冥龙影无形无质、变幻莫测,寻常兵刃劈砍上去,根本伤不到分毫,所有攻势尽数落空。
阴风黑雾不断侵蚀周身,诡异煞气侵入体魄,搅得二人气血翻涌、心神大乱、招式错乱。
这时,排行第七的大力狴犴何乐厮杀之中稍有分心,闪避慢了一线,便被其中一条黑龙影骤然俯冲而下,锋利龙爪狠狠扣住他的臂膀!
哧啦一声!
龙爪锋利无双,裹挟幽冥煞气,瞬间撕裂重甲、抓破皮肉,深深嵌入臂膀血肉之中,剧痛彻骨、鲜血喷涌!
何乐吃痛,厉声狂吼,凶性大发,双目赤红,不顾伤势剧痛,双手紧握冰铁锏,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龙影头颅狠狠劈砸而去!
“咔嚓!”
一声脆响炸开,铁锏重重砸中龙首,那幽冥龙影头颅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雾飘散开来!
何乐见龙影溃散,心中刚生一丝侥幸,以为破除妖法、逃过一劫,尚未等他松口气,异变再起!
只见那飘散的黑雾快速聚拢流转、盘旋重塑,转瞬之间,一颗狰狞可怖的龙头再度凝聚成型,凶威更盛、煞气更浓!
原来这幽冥龙煞乃是阴气凝练、幻术化生,无有形肉身,不惧寻常兵刃杀伐,碎裂之后可借天地阴气瞬息重生,根本杀之不灭!
何乐瞬间面如死灰、心神绝望!
重生的龙影毫无停顿,再度悍然扑杀而上,龙爪翻飞、利齿狂噬,上下盘旋、连撕带咬。
顷刻间便将何乐身上的战甲尽数撕碎、衣袍撕裂,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皮肉。
森森寒爪不断落在身躯之上,道道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喷涌,剧痛连绵不绝,饶是何乐悍勇过人,此刻也痛得嘶吼连连。
另一边,排行第五的钻云狻猊何奎、排行第六的两头霸下何定,也各自被两条凶悍龙影死死缠住,展开殊死恶战。
何奎手持长枪,奋力突刺横扫,枪芒翻飞、招式尽出,却始终无法触碰龙影分毫,反倒被阴风煞气搅得气血逆流、头晕目眩,枪法渐渐散乱。
何定手持千斤镇岳铁锤,每一击落下都有万钧之力,砸得空气轰鸣、地面震颤,可尽数落在空处,徒劳无功。
两条龙影游走不定、虚实变幻,时而俯冲撕咬,时而盘旋压制,幽冥煞气层层侵蚀,不断消耗二人气力、扰乱心神。
余下何常、何远、何春、何升四将,见状早已吓得亡魂皆冒、心神俱裂,再无半分战意,一边奋力格挡孙安的镔铁剑,一边心惊肉跳地盯着旁边的人龙恶战。
整片战场,阴风怒号、黑雾翻腾、雷隐虚空,龙啸嘶吼、人怒惨叫、兵刃交击之声混杂一处,震彻山谷。
那些围在四周的兵卒,也尽数僵立当场,人人面若死灰、魄散魂飞,手中刀枪不自觉垂落,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鬼神莫测的异象,早已被眼前景象震慑,心底只剩恐惧。
林冲立马立于阵侧,心中暗暗赞叹道:
“世人皆言幻魔君乔道清术法通天、诡秘无双,前番也不曾见他如何!
今日一见,这般幽冥龙煞秘术,变幻无穷、杀伐霸道、生生不灭,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倒也不愧是幻魔君的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