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岭的硝烟尚未散尽,林冲已翻身上马,黑鬃龙驹踏着碎石发出清脆的蹄响。
他勒住缰绳回望,白月娥正与寇灭低声交代着什么,锦花狮子兽不安地刨着蹄子,银白鬃毛在风中翻卷如浪。
“此间事了,咱们走吧。”
林冲的声音带着穿透风幕的力量,
“方翰那厮已经在落马坡设营三日,是时候给他点厉害尝尝了。”
寇灭闻言,眼中绿光一闪,骷髅毒剑在掌中轻颤。
他新得的木角大仙将魂正灼热难耐,正需一场酣战宣泄。
胯下那匹被毒物滋养多年的“墨麟驹”打了个响鼻,蹄下的岩石竟被踏得裂开细纹。
当下,三人三骑如离弦之箭,朝着黑风口方向疾驰。
沿途偶有南丰军的游骑撞见,不等看清来人,便被寇灭袖中飞出的毒针射落马下,喉咙处迅速肿起紫黑色的脓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黑风口,营寨依山而建,鹿角森然,寨墙后隐约可见刀枪寒光。
隆中山四将的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贺吉的黑熊大旗居中,左是縻胜的白虎旗,右是郭矸的紫狮旗,陈赟的灰狼旗。
此时,贺吉正坐在帐前擦拭铁鞭,那鞭身足有碗口粗细,通体乌黑如墨,想来是用精铁混合玄铁锻造而成,鞭梢缀着九个青铜环,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帐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他头戴镔铁盔,盔沿下露出一张锅底般黝黑的面庞,颔下一部络腮胡纠结如草,根根倒竖,玄铁甲上还沾着前日厮杀的血渍,甲叶缝隙里凝结的暗红血块早已干涸,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戾。
胯下那匹“乌云豹”此刻正拴在帐外,通体乌黑的马身油光水滑,唯有四蹄泛着雪白,时不时喷吐着响鼻,马鬃如钢针般炸开,一看便知是匹久经战阵的烈马。
“大哥,你说方翰枢密使这合围之计靠谱吗?”
縻胜的大嗓门从帐外传来,他刚巡营回来,一身亮银甲被汗水浸得发亮,甲片缝隙里还沾着草屑与泥点,腰间悬着一柄车轮大斧,斧刃足有半尺宽,寒光凛冽,能照见人影。
他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如铁塔,竟赤着臂膀露出虬结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疤。
胯下卷毛黄鬃马是匹烈性马,此刻正不安地刨着地面,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噔噔”闷响,马眼圆睁,鼻孔翕动,显然与主人一般桀骜不驯。
郭矸跟着催马走来,他生得魁伟悍勇,与縻胜的魁梧相得益彰!
头戴一顶锈迹斑斑的青铜盔,身披拼凑的皮甲,甲胄边缘打着粗糙的补丁,腰间缠着两柄流星锤,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锤头布满了细密的尖刺,沾着暗褐色的污迹。
坐骑“灰毛狮子”体型高大,却跑得飞快!
陈赟最后进来,此人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头戴熟铜盔,盔顶红缨早已磨得稀疏,身披厚重的铁甲,甲叶上刻着简单的兽纹,却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掌中狼牙棒足有百斤重,棒身缠满了铁钉,闪着幽光,显然饮过不少鲜血。
他胯下“黄骠马”性子沉稳,正低头饮着井水,马蹄踏在石板上稳如磐石,马背上的鞍鞯虽有些陈旧,却保养得干净利落。
贺吉将铁鞭重重顿在地上,地面随之震颤:
“休要多言!方翰枢密使既然做了兵马大元帅,就自有妙计。
咱们兄弟只要守好黑风口,断了红桃山的粮道,不出一月,保管让白月娥那妖妇不战自溃!”
话音未落,寨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冲撞营寨。
贺吉猛地站起,铁鞭在掌中一旋,九个铜环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
“不好!敌袭!”
话音未落,寨门处的鹿角被什么东西撞得粉碎,木屑飞溅中,三骑如龙冲出。
最前那员大将丈八蛇矛斜指苍穹,黑鬃龙驹踏碎寨门的木栓,马蹄翻飞间,将迎面而来的十余名南丰军连人带枪挑飞。
那些士兵撞在寨墙的鹿角上,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木刺缓缓滴落,很快便在寨门处积成一滩暗红。
“隆中山匹夫,纳命来!”
林冲一声怒喝,蛇矛横扫而出,矛尖带着破空的锐啸,卷起一阵腥风。
一名南丰军小校举枪格挡,却被蛇矛从中劈开,枪杆断裂的瞬间,矛尖已刺穿他的胸膛,将人挑在半空。
那小校口中喷出的鲜血溅在黑鬃龙驹的马鬃上,与雪白的四蹄形成刺目的对比。
縻胜看得目眦欲裂,翻身上马舞动双斧便冲了上来:
“哇呀呀,兀那厮休狂!吃某一斧!”
车轮大斧带着万钧之力劈向林冲头顶,斧风刮得人面皮生疼,连周围的士兵都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林冲不闪不避,丈八蛇矛向上一迎,“铛”的一声巨响,矛杆与斧柄碰撞的瞬间,火星迸溅如烟花。
縻胜只觉一股巨力从斧柄传来,双臂震得发麻,双斧险些脱手,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斧柄缓缓流淌。
他正要变招,却见林冲手腕一抖,蛇矛如灵蛇出洞,矛尖擦着斧刃滑过,直指他的咽喉。
“啊呀不好!好快的枪!”
縻胜心中大骇,急忙后仰躲避,矛尖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挑飞了头盔上的红缨。
不等他稳住身形,林冲已催动黑鬃龙驹撞来,左手探出如铁爪般抓住他的甲胄,大喝一声将他从马上硬生生拽了过来。
那卷毛黄鬃马失去主人,焦躁地刨着蹄子,却被黑鬃龙驹一蹄踹在侧腹,顿时哀鸣着瘫倒在地。
“哼!某家擒你如探囊取物!”
林冲将縻胜掼在地上,蛇矛压在他脖颈处,矛尖的寒气让这铁塔般的汉子浑身一颤。
縻胜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蛇矛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鬃龙驹的马蹄在眼前踏过,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
林冲旁边,白月娥紧随其后,锦花狮子兽踏过血泊,银白的马鬃沾着血珠,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
泼风刀在她手中翻转,划出一道银弧,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南丰军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她的素色战袍上,宛如绽开的红梅。
郭矸与陈赟见縻胜被擒,双双催马冲来。
白月娥娇吒一声,纵马拦了上去!
郭矸抖手甩出流星锤,铁链带着风声缠向白月娥的脖颈,锤头在空中划出暗黑色的弧线,显然淬了剧毒;
陈赟则抡起狼牙棒,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马鞍,棒上的铁钉闪着幽光,若是砸中,人马怕是都要成肉泥。
“哼!都说些雕虫小技!”白月娥冷笑一声,左手捏诀,右手挥刀劈开流星锤的铁链。
刹那间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石,形成两道旋转的沙柱,将郭矸与陈赟的坐骑困在其中。
沙柱越转越快,沙石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让两人睁不开眼。
郭矸的灰毛狮子受惊直立,将他掀下马来。
他刚要爬起,却见沙柱突然凝结成冰,寒气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将他双脚冻在地上。
流星锤的铁链不知何时已被寒冰缠绕,越收越紧,勒得他手腕生疼,皮肤很快便泛起青紫色。
陈赟的黄骠马被沙柱裹着打转,他死死抱住马颈才没摔落。
忽然间冰雨骤降,豆大的冰珠砸在马背上,黄骠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他甩在地上。
陈赟挣扎着想爬起,却见地面瞬间结冰,他的手掌按在冰面上,被冻得刺骨生疼,狼牙棒脱手飞出,砸在冰面上弹起,正好撞在他的额角,顿时血流如注,眼前阵阵发黑。
白月娥勒马停在两人面前,泼风刀的刀背在他们脖颈上轻轻一磕,声音清冽如冰:
“大名鼎鼎的隆中山好汉,就这点本事?”
郭矸挣扎着想扯断脚上的冰链,却见冰层突然蔓延,瞬间将他整个人冻在半尺厚的冰坨里,只露出脑袋在外面,眼神中满是惊恐,嘴唇冻得发紫,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赟刚要爬起,便被白月娥甩出的套绳缠住,越挣扎勒得越紧,很快便将他捆成了粽子,倒在冰面上瑟瑟发抖。
贺吉见三位兄弟或擒或困,目眦欲裂,催动乌云豹冲来,铁鞭带着破风之声扫向寇灭:
“贺吉在此,妖人休走!”
他的铁鞭在阳光下泛着乌光,鞭梢的铜环上沾着暗绿色的毒液,显然淬过剧毒,鞭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寇灭端坐于墨麟驹上,绿幽幽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不急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葫芦,拔开塞子的瞬间,无数毒蜂如黑云般涌出,翅膀振动的声音尖锐刺耳,朝着贺吉的坐骑飞去。
乌云豹登时被毒蜂蛰得狂躁不安,前蹄腾空将贺吉掀下马来,马身很快便布满了红肿的脓包,哀鸣着倒地抽搐。
“嘿嘿!贺吉将军,你的对手是我!”
寇灭骷髅毒剑一指,地上的血泊突然沸腾起来,钻出数不清的毒蝎,通体漆黑,尾针泛着幽蓝,顺着贺吉的靴筒往上爬。
贺吉吓得连连后退,铁鞭挥舞得密不透风,却总有漏网的毒蝎爬上他的甲胄,留下一个个细小的红点,很快便肿起脓包。
“五毒迷魂阵,起!”
寇灭一声尖啸,黑风口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墨绿色的毒瘴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张张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
南丰军的士兵吸入毒瘴,顿时头晕目眩,手中的兵刃纷纷落地,有的甚至拔刀砍向自己的袍泽,口中胡乱喊着:
“有鬼!有鬼!……”
贺吉捂着口鼻后退,却被脚下突然冒出的毒藤缠住脚踝。
那些毒藤上长满了倒刺,刺中之处立刻红肿溃烂,黑色的毒素顺着血液蔓延,很快便爬上他的小腿。
他挥鞭斩断毒藤,刚要起身,却见寇灭张口喷出一团绿火,那火焰落地即燃,顺着地面的血迹蔓延,所过之处,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绿火沾到衣襟,火焰瞬间便窜遍全身,无论怎么拍打都无法熄灭,只能在地上翻滚哀嚎,很快便被烧成黑炭,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腥甜混合的怪异气味。
“本座道法无边,尔等蝼蚁也敢来抗衡?”
寇灭的声音在毒瘴中回荡,带着一股非人的阴冷。
他每向前一步,便有数十名士兵倒下,有的被毒蜂蛰得面目全非,七窍流血而亡;有的被毒蝎啃噬得只剩白骨,地上只留下一滩腥臭的脓水;有的则在绿火中痛苦地翻滚,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此时,隆中山的人马早已溃不成军,哭喊声、惨叫声、兵刃落地声响成一片,宛如人间炼狱。
那些原本悍勇的士兵此刻如丧家之犬,互相推搡着逃窜,却被毒瘴与火焰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如死寂。
贺吉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最后一点斗志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大势已去,转身便想逃入山林,却被寇灭甩出的毒网罩住。
那网丝细如发丝,却坚不可摧,触碰到皮肤便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很快便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毒网越收越紧,网丝刺入皮肉,黑色的毒素顺着伤口蔓延,贺吉只觉浑身麻木,再也无力挣扎,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冲将縻胜按压在马背铁过粱上,放眼望去,黑风口的营寨已化为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直上云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幸存的南丰军士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吓破了胆,瘫在血泊中涕泪横流,裤裆处湿了一片,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白月娥刀下押着郭矸与陈赟,两人脸色青紫,嘴唇冻得发紫,显然中了寒气,气息微弱。
寇灭则提着被毒网包裹的贺吉,绿火在他指尖跳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墨麟驹的马蹄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蹄印,印窝里很快便积起暗红的血。
“教头哥哥,这几个俘虏如何处置?”
寇灭舔了舔嘴唇,骷髅毒剑上的毒液正缓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眼中绿光闪烁,显然动了杀心。
不等林冲搭话,白月娥勒住缰绳,笑道:
“夫君,方翰那厮要是得知黑风口有失,定会派兵来援。
不如将他们带回红桃山,也好作为筹码。”
林冲点点头,蛇矛在掌中一转,矛尖指向西方,那里是落马坡的方向:
“你二人去放一把大火,焚烧了这座营寨!
某要让方翰那厮看看,他的铁壁铜墙,在某家眼中不过是纸糊的玩意儿!”
白月娥和寇灭齐声应诺,将縻胜、郭矸、陈赟、贺吉四人扔在一起,随即各去施法放火!
不片刻,黑风口的火焰越烧越旺,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
等落马坡的方翰接到急报时,哇得突出一口老血,正喷在帅案舆图上的红桃山位置上,赤红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