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岳候想过人心的险恶。
但却从未想过能可怕到这种程度。
他怔怔而望，只觉胸腹一阵恶心感翻涌上来。
碧波散人被当场斩杀，其起源之力被瓜分殆尽。
众人周身气势再度升腾，杀意与贪婪愈发不加掩饰。
“哈哈哈，好，好哇！”
蛊母大笑起身，眯着眼环视四周：“诸位，我觉得我们可以收拾那家伙了！”
“那么，谁先动手呢？”命灵仙子冷笑。
蛊母侧目看向枯剑尊者。
枯剑尊者垂着眼皮，没有半点拔剑的意思。
两人心照不宣。
谁也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神子分身虽负重伤，可恰恰这种濒死之敌最为可怕。
越是将死，越会不计代价地反扑。
碧波散人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谁也不想步他的后尘。
更者，方才众人心照不宣合力斩杀碧波散人，已足够说明，此刻这些人眼中的目标，不再只有神子分身，还有身旁这些名义上的‘同伴’。
“人心本恶，人心本贪。看来，今日我不会陨亡于此。”
神子分身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忽然，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闭，竟就在原地疗起伤来。
“混账！”
命灵仙子勃然大怒：“诸位，若真叫他恢复过来，那便麻烦了！不如一起动手，事成之后再决高低！”
“好。”
枯剑尊者淡淡应了一声。
“上！”
蛊母振声一喝。
可喝声落地，众人依旧纹丝不动。
枯剑尊者冷冷一笑：“看来都是千年的狐狸，谁都不愿犯险。”
“阁下又何必说我们？你自己不也没动？”蛊母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敬。
“也罢。”
枯剑尊者摇摇头：“既然大家都不愿上，那便让别人替我们打这个头阵好了。”
“别人？”
“自然。”
枯剑尊者将目光缓缓移向一侧的断岳候：“侯爷，便劳烦你为我们打个头阵，如何？”
“一群肮脏卑劣的家伙！”
断岳候怒不可遏：“想利用我替你们谋取好处？做梦！”
转身要走。
可身形刚动，一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山岳倾倒，从头顶轰镇。
断岳候反应极快，抬掌迎上。
砰！
两股蛮力重重撞击在一起。
气浪炸开，地面龟裂。
但有起源之力加持，断岳候显然难以抗衡。
膝盖一弯，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震得碎石四溅。
只见命灵仙子踏步而来，纤纤玉手轻举，掌心之中一团无上的起源之力缓缓盘旋。
“断岳候，自你放弃起源之力的那一刻起，你与我们，便已不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断岳候：“对于我们的命令，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听着，立刻给我斩了那家伙，否则，死！”
字字如雷，震耳欲聋。
“士可杀不可辱！”
断岳候双目赤红，咆哮嘶吼着拔刀而斩。
刀芒裂空，生生劈碎了压在头顶的大势。
命灵仙子被他这一刀激得恼羞成怒，神色骤然狰狞，再不多言，一掌直轰断岳候面门。
砰！
断岳候横刀格挡，刀身震颤，双臂剧痛。
他本就负伤在身，又无起源之力增幅。
与命灵仙子连拼数招，气力便已散了大半。
“本尊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命灵仙子厉声低喝，五指如爪，直朝断岳候的脖颈抓去。
意图将他脑袋生生拽下。
就在动手的刹那！
铿锵！
一道凌厉剑芒自背后袭来，直刺命灵仙子后心！
快如惊电，精准狠辣！
然命灵仙子仿佛早有预知一般，身形陡然回旋，手腕轻抖，一条彩绫脱袖而出，如灵蛇般缠卷而上，精准捆住了袭来的剑刃！
“嗯？”
枯剑尊者微微一怔。
“早就知道你们不老实，定会趁我收拾断岳候时出手偷袭，没想到还真是。”
命灵仙子缓缓转身，嘴角挂着冰冷的笑。
枯剑尊者神色不变：“起源之力分在这么多人手上，不好。集于一身，才能统御整个天域。我觉得，我很合适。”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命灵仙子气势猛然一震，彩绫一甩，直接杀向枯剑尊者。
蛊母眼中凶光一闪，也挥杖加入了战局。
几人竟全然不顾神子分身，也再不看断岳候一眼，就这么杀作了一团。
断岳候半跪在地，望着面前混战的景象，目光微沉。
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释怀。
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那些死去的修士，似乎也全都白死了！
何其讥讽！
哪怕推翻了神子，哪怕重铸了天域的新秩序，也不过是一个新的轮回而已！
“罢了！罢了……”
他闭了眼。
人心至此，何必再争。
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于，几人尽皆停下。
每个人的身上都挂满了伤痕。
或手臂断裂，或胸腹血肉模糊……
他们相距十丈，各自喘着粗气，眼中恨意仍炽，但已无力再攻。
就在这时。
窸窣。
异响传出。
几人同时侧目。
只见不远处的神子分身，缓缓站起了身。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金甲碎裂如瓦，却站得笔直。
一身气势竟在这段时间内重新凝聚！
几人脸色皱紧。
“这家伙……怎恢复得这么快？”蛊母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翕动。
“诸位……”
命灵仙子的声音沙哑：“看来我们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再内斗下去，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联手吧。”
“好！”
众人气势齐齐锁定神子分身。
然而神子分身却是连连摇头：“方才你们明明有机会杀我，可你们因贪失利，如今再想动手……来不及了！”
说罢，突然一跃，冲向蛊母！
蛊母猛地顿杖，木杖落地，毒雾与起源之力倾泄而出，化作层层屏障挡在身前。
可那屏障在神子分身癫狂般的冲击下寸寸碎裂，根本阻拦不住。
砰！
神子分身强行撕开毒雾，双臂如山，一拳接一拳疯狂轰砸，压迫感如惊涛骇浪，逼得蛊母连连后退，节节溃败。
“休要放肆！”
命灵仙子厉声大喝，强撑着残躯冲向神子分身，意图替蛊母解围。
可她刚刚前冲……
哧！
一截剑尖从她胸前透出，冰冷而精准。
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缓缓低头看去，一柄枯寂长剑穿心而过，剑锋之上萦绕着浓郁的起源之力。
“枯剑……你……”
命灵仙子嘴角喷血，痛苦而怨怒地扭过头。
然而枯剑尊者浑然不理，陡然抽剑。
命灵仙子的娇躯重重摔在地上。
“起源之力！是我的！我的！”
枯剑尊者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前，直接撕开命灵仙子的胸腹皮肉，疯狂地汲取着她体内的起源之力。
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疯狂暴涨，枯剑尊者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股力量！”
“我无敌了！我无敌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