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廊道都在剧烈震颤,顶部的管道摇摇欲坠。
部分细小的管道断裂,喷出白色的蒸汽。
烟尘混合着之前爆炸残留的浊气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的蘑菇云,遮蔽了整个区域的光线,让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尘埃弥漫,遮蔽了巨像倒下的庞大身躯。
死寂。
只有破损蒸汽管道依旧在徒劳地喷射着白色的气流,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声音反而更衬得这片区域的死寂,如同末日般的宁静。
陈轩缓缓收回点出的手指,指尖那点暗金微芒已然隐去,恢复了常态。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倒在尘埃中的巨大青铜残骸,最终停留在那颗彻底碎裂、失去光芒的浑浊绿石上。
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冰冷死寂的亡灵本源气息,正从那碎裂的宝石深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这气息,远比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更为精粹古老。
带着一种矿脉沉积般的厚重感,仿佛沉睡了千年的亡灵之力被唤醒。
“浮空岩……”
白芷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洞察后的凝重。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陈轩身侧,霜眸同样凝视着那碎裂的宝石。
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她的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的汗珠尚未完全消散。
证明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
“亡灵之力侵蚀了它的核心,但那股厚重的死意……”
“源头在矿脉深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巨像残骸内部闪烁着微弱绿芒的结构。
“这巨像,只是被驱动的傀儡。”
“矿脉?”
莉莉薇也从藏身的管道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小步跑到陈轩身边,看着那巨大的青铜残骸,小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
睫毛微微颤抖,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怯意。
“是……是支撑这座城飞起来的那些石头吗?”
“对。”
白芷点头,冰蓝色的眸子转向陈轩,里面是无需言语的确认,语气肯定。
“云穹城的根基。”
她微微停顿,伸出玉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冰寒气息,轻轻触碰了一下空气中逸散的亡灵气息。
随即收回,眉头微蹙。
“有人在动它的根基,而且……”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
“手段很古老,也很……彻底。”
红小憨从高处的金属立柱上跃下。
十余米长的赤红身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覆盖着鳞片的脚掌稳稳踏在金属地面上。
她迈着矫健的龙步走到巨像冰冷的青铜手臂旁。
覆盖着薄鳞的鼻子用力嗅了嗅那碎裂宝石散发出的气息。
火焰般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厌恶和兴奋交织的光芒,尖锐的龙角微微颤动:“臭!比刚才还臭!”
她用龙爪跺了跺地面,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过……”
她舔了舔尖尖的龙牙,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轩,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老大,下面有‘大个的’在折腾!那股死气源头就在矿脉深处,肯定是个大家伙!咱们去把它揪出来,让我用龙焰烤成焦炭!”
陈轩抬起手,轻轻按在红小憨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头顶——即便缩小形态,她的鳞片仍带着冰凉坚硬的质感,却异常顺滑。
她没有丝毫抗拒,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如同被顺毛的幼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声,带着满足的意味。
目光越过倒地的巨像,投向廊道更深、更黑暗的尽头。
那里,浓浊的、掺杂着惨绿的烟雾如同活物般翻涌着,丝丝缕缕地向上攀升。
亡灵的气息如同粘稠的沼泽,源源不断地从下方渗透上来,越来越浓烈。
破损的管道、扭曲的金属结构、散落的工具……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冷的死寂,仿佛被死亡笼罩。
浮空岩矿脉,云穹城的命脉,此刻正沦为死域的温床。
“走吧。”
陈轩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
“去看看,是谁在掘这座城的根。”
率先迈步,踏过巨像冰冷的青铜残骸,脚下的青铜甲胄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如同踩在枯骨上。
走向那片翻涌着死气的黑暗深处,身影逐渐融入阴影。
脚下的金属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那是城市根基被侵蚀的痛苦呻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城市的脉搏上。
身后,白芷无声跟上,冰蓝色的袍角拂过地面,寒气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污浊气息,留下一道淡淡的冰痕。
她的步伐沉稳,霜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莉莉薇深吸一口气,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快步跟上,浅银色的眸子却始终追随着陈轩的背影,眼中带着依赖与坚定,不再有之前的怯懦。
红小憨则迈着矫健的龙步紧随其后。
十余米长的赤红身影在昏暗的廊道中格外醒目,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光晕。
火焰般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带着难以掩饰的狩猎兴奋——作为祖代红龙的子嗣,她对强大的敌人有着天生的渴望。
钢铁的廊道在脚下延伸,如同通往深渊的咽喉。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的恶意在凝聚。
但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
矿脉深坑的源头很快就被解决了,过程简单结果清晰。
强度还不如青铜巨像。
只是那股源泉显得很诡异,具备同化污染的能力。
但在掌握了【劫烬归墟】的陈轩面前则显得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他从矿脉源头找到了更多的线索。
那并非孤立的灾难,而是某种更大侵蚀的触角。
线索指向西北,越过黑脊山脉,指向另一座在云穹城光芒下显得沉默的巨城。
“千藤城”。
云穹城依靠浮空岩悬浮。
千藤城则扎根于传说中上古世界树的一根主藤残骸之上。
整座城市如同活体雕塑,建筑由坚韧无比的活化藤蔓编织、生长而成。
巨大的叶片是屋顶,流淌着生命精华的树汁管道是能量脉络。
它是生命与自然魔法的奇观。
然而,当陈轩一行人抵达千藤城外围时,预想中澎湃的生命气息变得微弱、紊乱。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种混合了甜腻腐烂与金属锈蚀的怪味。
吸入鼻腔便黏在黏膜上,挥之不去。
原本郁郁葱葱、时刻流淌着翠绿光华的巨藤城墙,此刻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许多藤蔓表面覆盖着恶心的、不断脉动的暗紫色菌毯。
菌毯下隐约可见藤蔓纤维的枯萎纹路,如同溃烂的伤口上滋生的蛆虫。
城市入口的巨大藤蔓拱门半枯萎。
顶端的叶片早已发黄卷曲,垂下的藤须失去了弹性,无力地耷拉着。
守卫的藤甲士兵眼神疲惫。
眼眶深陷,铠甲下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青灰色,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他们检查通行凭证的动作带着麻木。
手指颤抖,对陌生人缺乏应有的警惕,仿佛心神都被某种无形的重压攫取,只剩下机械的本能。
“不对劲。”
白芷轻声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旁边一根垂落的、失去光泽的藤条。
指尖没有凝聚冰霜,反而跳跃起一簇微弱但纯净的翠绿光点,那是绿龙血脉中与生俱来的生命亲和力。
光点触及藤条,藤条微微一颤,表面菌毯如活物般收缩了一下,露出底下枯黄的藤皮。
随即又顽固地覆盖回去,藤条再无半分反应。
她眉头紧锁,指尖光点消散。
“生命脉络被污染了。不是亡灵…是另一种侵蚀,更粘稠,更…贪婪,它在一点点吞噬城市的生机。”
红小憨烦躁地用覆盖鳞片的尾巴尖扫过地面,带起一片混杂着菌尘的尘土。
她鼻子用力抽动,火焰竖瞳里满是厌恶,鳞片因烦躁而微微竖起。
“难闻!又臭又甜,像烂果子泡在铁水里熬了三天三夜!恶心死了!”
她转头看向陈轩,龙瞳里燃烧着躁动的火焰:
“老大,这地方感觉比矿坑还难受!里面肯定有坏东西在啃树根!陈轩去把它揪出来烧了!”
莉莉薇紧张地靠近陈轩,浅银眸子不安地扫视着病态的城墙和麻木的守卫,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亲爱的…这里…生病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却又透着对陈轩的全然依赖。
“进去看看。”
陈轩迈步走向拱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卫没有多余的盘问,只是机械地让开道路,目光空洞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踏入千藤城内部,景象更触目惊心。
街道依旧由藤蔓和巨大叶片构成,但本该流淌着翠绿微光的树汁管道变得浑浊黯淡。
管壁上凝结着暗紫色的污垢,甚至有些地方出现破损,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暗紫色汁液,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污秽的水洼。
许多建筑藤蔓枯萎、扭曲,如同风干的骸骨。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菌毯,菌毯上偶尔有细小的菌丝蠕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味更浓。
吸入口鼻带着一种粘滞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面带忧色,眼神空洞,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低着头快步赶路,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威胁。
偶尔有士兵小队巡逻。
他们的藤甲和武器上,也隐隐附着着不易察觉的菌丝,甲胄的缝隙中甚至渗出淡淡的紫雾,士兵们的步伐同样沉重,脸上毫无斗志。
城市的“心脏”是中心广场。
原本是上古藤蔓根系最核心处,生长着一棵象征性的、蕴含磅礴生命力的“光耀之树”。
此刻,那棵树的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搏动着的暗紫色藤蔓状菌索。
菌索深深嵌入树皮,正贪婪地吮吸着它仅存的能量。
广场地面也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菌毯,脚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噗嗤”声,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吸食整座城的生命本源。”
白芷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冰蓝袍袖无风自动。
她周身气息微变,不再是纯粹的冰寒。
而是流转起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色辉光,试图感应那被压制的源头,但刚一延伸便被无处不在的污秽侵蚀感逼退,绿色辉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的自然之力居然无法撼动这里的污秽。
足可见此地的污染之深,情况之恶化。
简直令人感到尴尬!
她指尖又闪过一星灼热的红光,那是红龙血脉中的毁灭之力,瞬间蒸干了脚边一小片试图蔓延过来的菌丝,发出滋滋的轻响和刺鼻的焦糊味。
“找出来!烧光它们!”
红小憨低吼一声,龙威本能地散开一丝,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龙威而微微震荡。
周围空气中无形的菌丝孢子仿佛遇到天敌,瞬间退避消散了一小块空间,露出底下枯黄的地面。
她兴奋地用爪子刨了挠覆盖菌毯的地面,坚硬的藤蔓地面竟被轻易划开几道深痕。
露出底下同样被侵蚀成暗紫色的纤维,散发着浓郁的污秽气息。
“侵蚀源在下面。”
陈轩目光锁定光耀之树根部一个被菌毯和枯萎藤蔓半掩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的藤蔓早已失去韧性,一触即碎。
浓烈的污秽气息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如同毒瘤的源头,源源不断地向上蔓延。
“很深,而且能量波动极其紊乱。”
“我去探路!”红小憨毫不犹豫,赤红身影一闪,矫健地冲向裂口,龙爪轻易撕开缠绕的枯萎藤蔓。
覆盖鳞片的强壮身躯撞开障碍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当即就消失在黑暗的洞口,只留下灼热的气息短暂驱散了入口的甜腻腐臭,却很快被周围的污秽重新填满。
白芷紧随其后,霜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脚步轻盈却不失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