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岛的清晨,总是比别处更安静些。
海风裹着玫瑰园里弥漫的甜香,从白房子的落地窗缝里钻进来,拂动着米白色的纱帘。
窗外,金红色的朝阳刚刚跃过海岸线,把小镇的红顶白墙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温羽凡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目光越过院墙,越过镇子尽头那片郁郁葱葱的热带林木,落在更远处那座沐浴在晨光里的宏伟神殿上。
水晶与银白色金属交织的墙面上,折射出万千道璀璨的金光,整座建筑像浮在晨光里,远远望去,依旧带着初见时那种超脱于世俗的神圣与震撼。
他回来已经三天了。
从京城取回天机镜,又在川府城了结了和黄振武的那段恩怨,再搭货轮回到神之岛,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
夜莺和小团子看到他平安归来,自是欢喜得紧。
小团子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夜莺靠在他肩头红了眼眶,说他瘦了,问他累不累,像所有寻常的妻子那样,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一碗热粥和一句轻声的叮咛里。
温羽凡在家又安安稳稳地陪了她们两天。
陪着夜莺在院子里剪了半天玫瑰,陪着小团子在草坪上放了一下午风筝,晚上又一家三口坐在藤椅上看星星,听海浪声一声接一声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可他心里清楚,这趟回来,还有一件正事没办。
天机镜已经拿回来了,就锁在书房的抽屉里。
开启通天之路的钥匙在手,接下来该怎么做,得尽快跟吉恩他们敲定。
不能再拖了。
霞姐和玲珑在异世界那边,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吃过早饭,温羽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夜莺和儿子的目送下出了门。
小镇的居民远远看见他,依旧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喊一声“神座大人”。
温羽凡一一颔首回应,脚步没停,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平整石路,朝着密林深处的神殿方向走去。
灵视铺展开来,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路边盛放的三角梅,树荫里躲着的知了,远处巡逻守卫沉稳的脚步声,一切都在他感知之中,平静而安宁。
白玉石阶还是那副模样,每一级都打磨得光可鉴人,晨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柔光。
温羽凡拾级而上,步伐稳健,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到神殿那扇巨大的金属大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刻着繁复又诡异的纹路,与他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又厚重的气息。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没了当初那种如临深渊的紧绷与警惕。
“嗡”的一声轻响,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那条宽广悠长的通道。
冷白色的壁灯顺着他前行的方向,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像上次一样,无声地铺出一条引路之光。
温羽凡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的尽头,六边形的空间里,穹顶高得望不到边,冷白的光线从上方无声洒落,地面铺着的白玉石材光可鉴人。
五张金属座椅依旧分列在五个方向。
其他人也似乎知道他要来,早已在等他了。
正中间那张座椅上,坐着吉恩·弗雷泽。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长款风衣,领口别着那枚缠绕着蛇的十字架银色徽章,碧色的瞳孔里盛着温和的笑意,看到温羽凡走进来,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左手边的座椅上,卡桑加·姆瓦里依旧握着那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木质法杖,苍老的面庞上涂着红白相间的神秘彩绘,浑浊的瞳孔里盛着如远古大地般厚重深邃的光,也跟着微微点了点头。
右手边的座椅上,塞拉菲娜·德·瓦卢瓦坐在那里,宽大的黑色法师帽下,黑纱遮住了小半张脸,却遮不住她明艳到极致的五官。
她指尖捻着那枚剔透的水晶球,水晶里流转的银蓝色星芒在冷光下微微闪烁,看到温羽凡进来,红唇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至于通道两侧的那两张空着的座椅——一张是温羽凡自己的,另一张,依旧空着。
温羽凡没有在自己的座椅上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三张座椅正前方的空地上,站定了。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天机镜我已经拿回来了。关于开启通天之路的事,我们需要尽快敲定一个方案。”
他的语气很直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越早启动通天路,越好。”
吉恩看着他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碧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开口说道:
“温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们一直在推进。关于通天之路和星轨回源阵,这些年我们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不过……”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种不太轻松的郑重。
“不过,有一个情况,需要先跟你说清楚。”
温羽凡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吉恩看了一眼身旁的塞拉菲娜,示意她来解释。
塞拉菲娜把玩着指尖的水晶球,让它在掌心轻轻转了个圈,银蓝色的星芒随着她的动作流转不息。
她抬起眼,隔着黑纱看向温羽凡,慵懒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缓缓响起:
“温先生,这些年里,我们曾前后派了好几拨人潜回昭陵地宫,对星轨回源阵做了反复的勘察和研究。”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寻常的事:“结果发现,这个阵法并不是可以无限次启动的。”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星轨回源阵每一次启动,都会消耗掉阵法核心储存的巨量灵能。”塞拉菲娜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多了几分专业,“而这些灵能,并不是凭空产生的。阵法本身附带了一个聚灵阵,负责从天地间汲取灵气,缓慢地为星轨回源阵的核心充能。”
她抬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数字:“根据我们的测算,聚灵阵完成一次完整的充能周期,大约需要二十年。”
“二十年?”温羽凡的声音沉了几分。
“对,二十年。”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地给出了那个让他心头一沉的答案,“而星轨回源阵上一次启动,是在三年前——也就是当年千面通过通天路前往异世界的那一次。”
“也就是说,”温羽凡接过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聚灵阵现在才充了三年的能量,距离下一次能够启动,还差十七年?”
“没错。”塞拉菲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按照阵法原本的设计,确实是这个情况。现在的星轨回源阵,核心能量远远不够,就算有天机镜作为钥匙,也无法启动。”
这话一出,神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羽凡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但眼底那股翻涌的情绪,还是被对面三人看得一清二楚。
十七年。
他等不了十七年。
别说十七年,就是十七个月,他都觉得太长了。
霞姐和玲珑在异世界那边,孤身一人,不知道面对着什么样的凶险,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吉恩,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质疑:
“等一下。你们之前跟我说过,星船的修复工作正在稳步推进,最多十年就能彻底修好,到时候就可以启航前往起源之地。可现在你又告诉我,通天之路要等十七年才能重启——这两件事,对不上吧?”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但话里的逻辑锋利得很:“你们要去找千面,就必须通过通天之路。可如果通天之路要等十七年才能重启,那十年后星船修好了又有什么用?没有千面,你们开不了船。”
吉恩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半分被质问的窘迫,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碧色的瞳孔里盛着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温先生说的没错,如果只是干等着聚灵阵自行充能完成的话,确实要等十七年。但问题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种胸有成竹的底气,“我们从来就没打算干等。”
温羽凡微微挑了挑眉:“你们有别的办法?”
“有。”吉恩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碧色的瞳孔里闪着自信的光,“这些年里,我们在研究星轨回源阵的同时,也在同步研究如何用星船上的科技手段来解决这个充能问题。”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绘一个复杂的结构图:“简单来说,我们找到了一个方案——在不破坏星轨回源阵原有结构的前提下,给阵法额外接驳一条使用核能的供能线路。”
“核能?”温羽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对,核能。”吉恩语气笃定,“星船数据库里有成熟的微型核能技术,能量输出极其稳定,完全能够替代聚灵阵的充能功能,为星轨回源阵提供启动所需的所有能量。而且,一旦接驳完成,这条核能供能线路可以反复使用,意味着星轨回源阵将不再受二十年的充能周期限制,可以随时启动,无限次开启。”
他说完,看着温羽凡,脸上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笑意:“所以,温先生不用担心。十七年的等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