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边形神殿的穹顶之下,全息投影里那艘跨越亿万星海的古老星船还在缓缓旋转,冷白的光线顺着水晶墙面折射开来,落在地面光可鉴人的白玉石材上,映出四道遥遥相对的身影。
温羽凡周身翻涌的怒意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疏离。
他看着对面三个坦然承认罪孽、却依旧没有半分悔意的人,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之间从根上就走不到一条路上。
那些关于星辰大海的宏大追寻,那些踩着累累白骨的所谓“道”,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人为了自己的执念,肆意践踏他人生命的借口。
他缓缓挺直了依旧如长枪般笔直的脊背,空洞的眼窝精准地对着三人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深海里千年不化的坚冰,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好再聊的了。别的废话都不用多说,把夜莺还给我,我现在就离开这座岛,从此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话音落下,他已经抬步,转身就要朝着神殿大门的方向走去,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光洁的白玉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和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见到夜莺,确认她安然无恙,然后带着她离开这个满是算计与血腥的地方。
“温先生,请先留步,不要着急。”
吉恩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身后传来,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依旧是那副温和沉稳的调子,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拦住了温羽凡的脚步。
“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跟你说。”
温羽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空洞的眼窝斜斜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峰紧紧拧起,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打心底里不想再听这群人说任何话,可夜莺的下落还捏在他们手里,他终究不能真的拂袖而去。
沉默了几秒,他终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的疏离几乎要溢出来:“行,还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吉恩看着他这副浑身写满抗拒的模样,也不在意,只是碧色的瞳孔里依旧盛着那副了然的温和,缓缓开口说道:“实际上,经过我们这么多年的筹备和努力,星船的修复工作已经全面步入了正轨。按照现在的进度推算,最多不超过十年,这艘星船就能彻底修复完成,随时可以启航。”
这话落下,神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温羽凡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淡的、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笑,语气不冷不热,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哦?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真心的祝福,只有明晃晃的敷衍与疏离。
别说十年后星船能不能修好,就算明天就能启航,也和他温羽凡没有半毛钱关系。
坐在一旁的塞拉菲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指尖捻着那枚剔透的水晶球,在掌心轻轻打了个转,银蓝色的星芒在水晶里流转不休,她抬眼看向温羽凡,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蛊惑的笑意,慵懒勾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缓缓响起:“温先生,既然星船十年后就能启航,不如你和我们一起走?一起去那片星辰大海,去看看起源之地的模样,去寻找我们被选中的终极答案。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不必了。”
塞拉菲娜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温羽凡就已经开口,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连一秒钟的思考和犹豫都没有,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我对什么起源之地,什么终极答案,没有半分兴趣。你们想去,尽管去就是了,不用拉上我。”
他的人生里,早就没有什么追寻终极真理的宏大理想了。
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护着身边的人,讨回该讨的公道,守住该守的底线。
什么星辰大海,什么宇宙起源,在他眼里,远不如夜莺的一个笑容,远不如身边人的平安喜乐来得重要。
吉恩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拒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塞拉菲娜先不要多说,随即看向温羽凡,语气依旧平稳:“没关系,温先生不愿意同行,我们自然不会强求。但就算你不跟我们一起前往起源之地,我们依旧需要你的帮忙。”
温羽凡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帮忙?我能帮你们什么忙?我一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二没义务为你们的计划出力,这话从何说起?”
“因为要彻底启动这艘星船,让它顺利启航,需要五道完整的启动授权。”吉恩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神殿的空间里,“这五道授权,对应着五枚火种,也就是我们五位系统拥有者。少了任何一个人的授权,这艘星船,就算修好了,也永远无法启动。”
温羽凡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原来不过是一道授权而已。
他当即抬头,对着三人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我还以为什么事,就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授权。你们要怎么操作,直接说就是了。我巴不得你们赶紧修好船,早点离开地球,眼不见心不烦。”
他巴不得赶紧把些疯子送走,只要能把夜莺平安换回来,一道轻飘飘的授权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卡桑加缓缓摇了摇头,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神殿里响了起来,瞬间浇灭了温羽凡那点迫不及待的心思:“很遗憾,温先生,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人握着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轻轻顿了顿白玉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浑浊的瞳孔里盛着化不开的厚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星船的授权机制,有着极其严苛的限制。只有系统拥有者的修为突破到武尊境界,他给出的授权,才能被星船的核心系统认可,正式生效。所以,我们需要你,在十年之内,突破到武尊境。”
这话一出,温羽凡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干净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你们说得倒是轻巧。武尊境?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想突破就能突破?整个华夏明面上的武尊境强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多少宗师境强者困在这个门槛里一辈子,到死都迈不过去。你们一句话,就让我十年之内突破武尊境?”
他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太清楚武道之路的艰难。
丹田尽废,双目失明,他能靠着体修走到宗师境,已经是九死一生,闯过了无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绝境。
武尊境,那是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天花板,哪里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
“温先生倒不用这么担心。”塞拉菲娜笑着开口,慵懒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我们和寻常的武者可不一样。我们是系统的拥有者,有系统的辅助和指引,无论是修炼的速度,还是突破瓶颈的概率,本来就比普通武者要高得多。我们几个能走到武尊境,系统的助力,功不可没。”
“不止如此。”吉恩立刻接过了话头,碧色的瞳孔里看着温羽凡,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条件,“只要你愿意,我们会倾尽所有,帮你尽快突破武尊境。无论是修炼需要的天材地宝、海量资金,还是星船数据库里那些能辅助修炼的超前科技、功法秘籍,我们都会毫无保留地向你开放。”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极具诱惑力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我们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你的眼睛,让你重见光明。就连你废掉的丹田,我们也能靠着星船里的基因修复技术,帮你彻底修复,让你重新拾起内劲武道。我们只希望,你能留在这座神之岛,心无旁骛地修炼,在十年之内突破武尊境。”
这话落下,整个神殿都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重见光明,修复丹田。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温羽凡的心上。
从双目失明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模样,再也没见过夜莺的笑脸,只能靠着灵视感知周遭的一切。
丹田尽废,更是让他彻底告别了自己修行了半辈子的内劲武道,只能硬生生走出一条体修的孤路。
这两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遗憾,是他无数个深夜里,都无法释怀的执念。
吉恩开出的条件,足以让天底下任何一个武者都为之疯狂,为之不顾一切。
可温羽凡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着三人的方向,再一次,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拒绝。”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半分动摇,哪怕面对的是足以弥补他半生遗憾的条件,也没有半分犹豫。
“你们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很难拒绝。但我温羽凡,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你们的资源,是踩着无数无辜者的累累白骨、沾着洗不掉的鲜血堆出来的,我用着烫手,也嫌脏。”
他微微顿了顿,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带着夜莺离开这座岛,回到我该去的地方。武道之路,我会自己一步一步走,武尊境,我也会靠着自己的本事去闯。但我可以在这里给你们一个承诺,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能突破到武尊境,我一定会遵守约定,回来给你们星船需要的授权,送你们顺利启航。”
冷白的光线从穹顶无声洒落,全息投影里的星船还在缓缓旋转。
温羽凡站在光影之中,哪怕双目失明,丹田尽废,身形却依旧挺拔如山,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和刻在骨子里的底线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