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恩节的前夜，一场大雨从夜里十一点倾泻而下，一直落到凌晨三点。冰冷的雨水冲刷整座城市，洗去街道积攒了多日的尘土与喧嚣。
岳三百躺在柔软暖和的大床上，完全看不出一名特级通缉犯该有的仓皇窘迫。
这套房子是狂热追随者吴元名下一处闲置住宅，物资、食材早已提前备好，全都是最新鲜的品类。岳三百只是撬锁推门入住，就算事后追查过来，也很难直接牵连到吴元。
清晨的天光穿透窗帘，落在墙面铺开的巨大市区地图上。市长演讲广场、花车游行路线两处位置，被用笔重重圈出标记。
正如林凡之前推测的那样，脱口秀剧场和演唱会场馆属于封闭空间，进去容易脱身极难。而且那几名演员、歌手本身并无重大劣迹，并不适合当作目标。
岳三百走到地图跟前，逐一核对这几天筹备妥当的全部道具。
属于他的剧本，早就已经在这张地图上编排完毕。
先在花车游行沿途制造大规模混乱，吸引绝大多数治安力量前去处置，趁防守出现空隙，再伺机靠近市长。
地面堆放着数条投石索，旁边摆着一只只密封好、装有剧毒溶液的小陶罐。
地图右下角，红笔用力写下两个刺眼大字：五米！
字迹下方的纸箱里，静静躺着半箱小丑面具。
岳三百指尖顺着花车游行路线缓缓划过，最后重重一点，落在市长演讲广场的位置。
确认全部准备就绪，他给吴元发送了一串简短讯息：“111……”
消息发送完毕，岳三百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出门，衣兜里塞着一只小丑面具，大半截边缘露在外边。
岳三百离开整整五分钟之后，吴元拨通了治安局的报警电话。
“我调取家里监控，发现我位于圣和区的空置住宅被人闯入，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正在通缉的岳三百。”吴元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先生，请提供那处房屋的详细地址。”接线员立刻绷紧神经。
“如果你们抓到岳三百，奖金能给到多少？房屋遭到入侵产生的损失谁来补偿？”吴元接连抛出两个问题。
“后续会统一核算登记，奖金与补偿按照制度发放。请先说一下房屋地址。”接线员语速飞快，这是一桩天大的立功机会，绝不能错失。
吴元报出完整住址。
“这套房子是您日常居住的住所吗？”
“不是，只是偶尔进城办事临时落脚。我其实并不缺钱，如果真能抓到岳三百，不给赏金，只颁发一枚奖章也行，我没有太多要求。”
“信息已经记录完毕，稍后会给您回复。”
接线员挂断通话，立刻呼喊组长，把这条重大线索层层向上报送。
半小时之后，林凡站在了这套住宅之中。
他盯着墙上铺开的市区地图，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他的目标果然是市长。”
林凡伸手指向地图，沿着花车游行路线划出一道长线，笔尖骤然折返，最终点在市长演讲现场。
“他算准市长身边安保森严，打算先在游行路线制造骚乱，抽调走一部分护卫力量，声东击西，转头袭击市长。”
他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投石索与陶罐，目光定格在那两个猩红的“五米”之上。
林凡戴上手套，拿起一根投石索仔细检查。
“这是打算近距离发动袭击。这种投石索在五米之内精度极高，陶罐质地脆薄，一旦摔碎，里面盛装的东西会立刻扩散开来，极度危险。”
柳如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远远避开脚边的容器。
林凡放下投石索，小心翼翼拿起一只陶罐。
“林凡，你疯了？赶紧放下！等物证专家过来处理！”柳如烟又向后退了一截。
“没时间等专家。岳三百为了刺杀市长，根本不在乎无辜市民的死活。”
林凡谨慎挑开陶罐的封口。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杏仁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他连忙盖紧罐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是cN类毒气。”林凡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我都说了不要随便打开！”柳如烟迅速退到屋外，立刻拨通急救与防化支援的电话。
防化队员赶到的时候，林凡正趴在窗边大口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他伸手指向地上一套扣合在一起的不锈钢盆，小盆倒扣在大盆之内，边缘用水封做了简易密封。
“毒罐就在里面，搬运务必小心。立刻通知调度中心，岳三百的目标是市长。”
匆匆交代完，林凡再次把头探出窗外，拼命吸纳新鲜空气。
防化兵先递给他一套供氧呼吸器，才小心翼翼端起整套容器妥善收纳。
“现在知道后怕了？”确认环境安全之后，柳如烟重新走进房间，对着正在吸氧的林凡翻了个白眼。
“cN类毒气属于严格管制物资，谁能料到一名逃犯，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林凡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苦杏仁气息。
柳如烟重新看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再看向地上孤零零的投石索，忽然心生嫌弃，又往后退了半步。
林凡无奈地摊了摊手。
一旁的治安官忍不住开口询问：“林顾问，嫌疑人留下的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凡还在吸氧，抬手示意对方稍等片刻。
柳如烟替他开口解释：
“岳三百留下的整套计划，很有可能是刻意留给我们的诱饵。换作是我，纸上写好的全部部署全都是假象，用来牵制治安局的兵力，掩护他真正的行动。陶罐里面，说不定只是用来恶心人的普通药剂，根本不是什么剧毒气体。”
“除非，岳三百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们两个人。”吸完氧气，林凡缓缓补充。
“不可能，我们和他素未谋面。”柳如烟当即否定。
“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过互相开枪的交情。”
林凡上前一步，重新审视地图上所有勾画出来的路线与标记。
柳如烟也凑上前仔细端详。
二人脸上那一丝侥幸慢慢消失，心底冒出同一个结论：如果对方真的按照这套计划行动，市长将会陷入致命险境。
两人对视一眼，用眼神互相询问接下来的对策。
“按原定方案继续执行。”林凡咬牙做出决定。
柳如烟轻轻点头。
二人快步离开房屋，以最快速度赶往市长演讲现场。
演讲场地设在水星月广场，本市规模最大的露天开放式广场。
广场北侧搭建起临时演讲舞台，区域内布设了数百个音响播放器，保证市长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清晰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
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观众尚未入场。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调试最后的设备，便衣安保人员四散在外围警戒，人员密度远比林凡最初规划的还要大。广场四周的高层建筑制高点，全部被军方安保人员牢牢占据。
按照这套布防，危险分子几乎没有任何靠近市长的机会。
“布置了这么多人，岳三百应该不会真的来吧。”柳如烟心里没有半点底气。
“我倒是希望他识趣，不要现身。”林凡同样心底发虚。
那是一名典型表演型人格的疯子。
嘴上调侃他只是一个爱出风头的显眼包，可只有他们清楚，这种人一旦彻底失控，危险程度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