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详细核对,金店的损失总算有了数目:三十多万。其中小件银饰占了二十万左右,那几件大型仿制摆件作价两万,被撞坏的大门和店内设备维修预估要十万。
岳百和陈放一前一后跟着洛川去了警察局做笔录。
去时两人挤在同一辆警车后座,中间隔着能坐下第三个人的距离,谁也没看谁,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离开警局时,更是连道别都省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自叫了辆出租车,后视镜里的对方越来越小,像两块互相排斥的磁石。
岳百回了家,在小区附近的小吃街买了几串烤腰子、一把脆骨,又拎了两罐冰镇啤酒。
客厅里没开灯,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口烤串一口酒,没多久就喝得满脸通红。
“我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呢……”他瘫在沙发上,手里的啤酒罐晃了晃,酒液溅在裤腿上也没察觉,“一个月两万多呢,辞了这工作,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
酒过三巡,悔意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怎么挽回——今天把陈放怼得那么狠,对方怕是早就把他的名字划进了黑名单。
“太冲动了……”他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他仰躺在沙发上,脑袋里一片空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从头再来,总比受气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茶几上“嗡嗡”地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岳百眯着眼摸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时,心里咯噔一下——是陈放。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起:“陈总,您……有事吗?”语气放得比白天客气了十倍。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斥责,而是陈放虚弱得像破风箱似的沙哑声音,只有两个字:“救我……”
“嘟嘟——”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猛地挂断了。
咋了?岳百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像冰水似的从头顶浇下来,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陈放那声音,绝对不对劲!
“狗屎!你要死干嘛给我打电话啊!”岳百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刚才的微醺醉意一扫而空,手脚都有些发颤。
他没敢回拨过去,指尖哆嗦着找出报警电话,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对,他就说了‘救我’两个字,然后电话就断了……他是老字号金店的总经理,叫陈放……我最后见他是在警察局门口,他打车走的……”
挂了电话,岳百瘫回沙发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像要撞破胸腔。
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白天还针锋相对的人,突然传来这样的求救,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股邪乎。
烤串早就凉透了,油脂在表面凝结成一层淡黄的膜,摸上去黏糊糊的。啤酒瓶壁上先凝了层露水,没多久又被室温蒸干,瓶里的酒温乎乎的,像秋老虎尾巴扫过的热风,喝着没了半分清爽。
岳百守着一桌子残羹,别说吃,连碰都没碰。他倒不怕警察来找麻烦——陈放出事再突然,也扯不到他头上。
可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似的疯长:动陈放的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早上金店刚遭了抢,晚上总经理就出事,这也太巧了。巧得像有人在背后攥着根线,一步步往下拽。
岳百越想越头皮发麻,又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都带着颤:“同志,我想问问陈放……就是那个报警的总经理,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能不能……能不能派个人来我家守着?我有点怕……”
接线员的声音依旧平稳:“先生,我们已经派人在您家外围布控,请您安心待在家里,是安全的。”
“那能不能让他们进来?外面天黑了不方便,我家有水有吃的……”岳百扒着窗边,眼睛盯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抱歉先生,这不合规定。请您相信我们,待在家里最安全。”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岳百对着忙音愣了愣,赶紧又凑到窗边往外瞅。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别说警车,连个巡逻的人影都没有。接线员分明是在忽悠他。
他又拨通电话,语气带着急:“同志,我真没看到警车啊!”
“警员已经到位,请您安心休息,我们会保障您的安全。”对面的回答滴水不漏,随即再次挂断。
岳百的心沉得更低了。他盯着窗外那片死寂,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好是真没人来……可万一陈放的事真跟自己扯上关系呢?警方会不会把他当成诱饵,故意晾着引嫌疑人上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岳百手脚冰凉,转身冲到门口,反复拧了拧门锁,又跑到窗边检查插销,确认都锁死了才稍稍松气。
可这点安全感撑不了几秒。他眼神扫过厨房,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去,从灶台上拎起一口沉甸甸的平底锅。
这玩意儿在枪战网游里可是防御神器,能挡子弹呢!岳百把锅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铁锅贴着掌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些。
他缩在客厅沙发角落,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耳朵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一夜,怕是难熬了。
不能睡!岳百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却还是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岳百梦到和陈放隔着办公桌对骂,将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陈放也红着眼睛骂岳百出身卑劣,不知好歹,蠢的像头猪。
岳百火气上头,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将陈放砸得头破血流。
鲜血飞溅,视线模糊。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将岳百惊醒。
岳百抓紧平底锅举过肩头。晨光照进房间,拉长了岳百的影子。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
门板被蛮横击穿,一颗子弹精准在岳百的平底锅上开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