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矗在面前，两丈高，门面上的花纹密密麻麻。
陶莹莹围着石门走了一圈，手指在门面上划过，像在读一本打开的书。李焱炎站在旁边等着，没催她。刚才打妖丹已经耗了大半力气，这会儿多歇一秒是一秒。
“冥鸦守界家的手笔。”陶莹莹停下脚步，语气很平淡，“这门是他们造的。”
“他们造的？”李焱炎有些意外，“造在黄泉深处干什么？”
“藏东西。我想找的东西大概率就在这门后边了。”陶莹莹的手指停在门面中央一处花纹上，“冥鸦守界家族拿到万妖录和摩神笔之后，一直想驱使这两件法器，但法器认传承链的炁，他们用不了。藏了几百年。”
“但石门的铭文刻得不算高明。冥鸦守界家族擅长驭妖，不擅长机关布阵。这扇门看着唬人，其实漏洞不少。”
她把本命铜镜举到石门前，镜面贴近门面。裂纹的光和门面花纹碰在一起，亮了一下。陶莹莹的指尖沿着门面上一条花纹走，走到第三个拐弯处停住，轻轻按了一下。
石门发出一声闷响。
门面从中间裂开，两扇石板朝两边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团漆黑的空间。
“就这么开了？”李焱炎愣了一下。
陶莹莹收回本命铜镜，“走吧。”
两人走进石门。
门后面是一个虚无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边界，四面八方都是纯粹的黑暗。脚踩在地面上，但看不到地面是什么材质，像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上。本命铜镜的光照出去，被黑暗吞掉了一半，只剩下脚前方寸之地。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册子，一支笔。
册子封面发黄，边角卷曲，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旧书。笔比普通毛笔长一截，笔杆暗红色，笔尖泛着微弱的金光。
万妖录和摩神笔。
李焱炎认出来了。在陶莹莹给他看过的前辈记忆里，张同润用过这两样东西。万妖录能描绘妖物并在现实创造出来，摩神笔能临空画神像请神。两件法器各自独立，但都极强。
但两件法器被一层厚厚的黑色死气裹着，死气像活的一样不断翻涌，把法器封在中间。死气的浓度比外面黄泉路上的还高，石台周围的黑暗都在扭曲。
“死气封印。”陶莹莹皱眉，“冥鸦守界家族把黄泉死气引到了这里，封在法器外面。几百年下来，用黄泉死气来侵蚀法器企图占有它们，不过看来他们并没有成功。”
“能取出来吗？”
“试试。”
陶莹莹抬手，她的炁从掌心涌出，朝石台上的死气封印推过去。炁碰到死气的当场，死气像被激怒了一样猛地膨胀，黑色的气团翻涌着朝陶莹莹的手扑过来。
陶莹莹后退一步，把炁收回来。死气重新缩回石台周围，继续翻涌。
“不行。”她摇头，“死气封印跟法器的封印已经连在一起了。强行破死气，估计我们会被死气包围侵蚀。”
李焱炎也试了一下。他用出五行火体，一张火行之炁朝死气封印推过去。炁碰到死气，死气连晃都没晃，反而顺着他的炁往回窜，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直往身体里钻。他赶紧收手，甩了几下手臂，指尖发麻。
“我的也不行。死气太浓了，而且它会顺着炁反噬。硬来不行。”
陶莹莹盯着石台上的两件法器看了好一会儿。死气封印在翻涌，但法器本身没有被动过，还是张同润当年留下的样子。册子和笔表面那层金光还在，说明法器的封印还没被死气完全侵蚀。
“有办法。”陶莹莹说，“但代价不小。”
“什么办法？”
“法器认传承链的炁。灵血是传承链最纯的炁，用它激活法器，法器自己会驱散死气封印。”
李焱炎心里咯噔一下。灵血。他听陶莹莹说过这个词。灵血是镜灵本体的精炁凝结物，是镜灵存在之本。抽灵血等于从根基里挖一块出来。古铜花镜的镜面已经裂了七八道纹，再抽灵血，后果不用想。
“师父，你的现在的状态再抽取灵血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的。”
李焱炎想拦，但陶莹莹没给他机会。她走到石台前，左手托起本命铜镜，右手指尖在镜面上按了一下。
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镜面裂纹中渗出来，凝在她指尖，像一颗发光的露珠。
灵血。
镜面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道。陶莹莹的身体晃了一下，李焱炎赶紧扶住她。
“没事。”她把那颗灵血弹向石台。
灵血落到万妖录的封面上，渗了进去。册子表面的金光猛地亮了一倍，死气封印像被烫到一样剧烈翻涌。紧接着，灵血又一颗凝出来，弹到摩神笔上。笔杆的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笔尖的金光炸开，像一团小火苗。
两件法器同时亮起来。
死气封印发出了尖锐的嘶鸣，黑色的气团开始从法器表面剥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法器的金光越来越亮，死气越来越薄。那些被剥离的死气并没有消散，而是朝四面八方涌去，撞上虚无空间的边缘，化成黑色粉末往下坠。不到十息，石台周围的死气彻底消散，黑色粉末落在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万妖录和摩神笔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金光收敛，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封印完好，死气没有伤到法器本身。
陶莹莹的身体开始往一边倒。
李焱炎一把扶住她，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发抖。本命铜镜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原来的七八道变成了十来道，密密麻麻的，像碎了一半的瓷碗。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师父！”
“没事。”陶莹莹的声音发虚，“撑得住。”
李焱炎把万妖录和摩神笔从石台上拿起来。册子入手很轻，笔入手微沉。两件法器碰到他的手，表面那层金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来人。
没有排斥。
“走。”陶莹莹靠在他肩膀上，“离开这里。黄泉死气消了一截，但待久了还是会侵蚀。出去再说。”
李焱炎把两件法器收好，扶着陶莹莹往石门外走。出了石门，穹顶空间的死气确实比之前淡了不少。妖丹碎了，死气源头断了，黄泉路正在慢慢回缩。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陶莹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调息，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李焱炎没有催她，只是扶稳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走。穹顶空间里的石钟乳还在滴水，但滴下来的不再是黑色的死气液体，变成了普通的水，落在地上发出干净的叮咚声。
身后，石门缓缓合上，重新变成一块刻满花纹的石板，沉回地面。
黄泉深处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