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气息弥漫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墙上和地面的符文闪着幽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陶莹莹和李焱炎跟冥鸦守界先祖的战斗已经打到白热化。
这东西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死气一层层压下来，连呼吸都费劲，每吸一口，肺里就像灌了半斤凉水。陶莹莹的镜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李焱炎的五行战体更不好看，右手到肘关节全是灰白色的侵蚀痕迹，动一下就往下掉碎屑。
冥鸦守界先祖悬浮在半空，巨大的黑色翅膀慢慢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搅起一阵死气浪潮。他甚至没有主动进攻，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在死气里挣扎。
那种眼神，像在看两只掉进碗里的蚂蚁。
不能再留手了。
“焱炎，听我指挥！”陶莹莹喊了一声，直接扑进李焱炎怀里。
两人心意相通的那一刻，一股炁从接触点炸开。五行生升阵启动了。
阵法以二人为中心扩展，直径几百米，金光大盛。巨树从地面拔起，十几人合抱的树干上爬满了金色纹路，树冠上的烈火呼呼烧着，把浓稠的黄泉死气烧出了一大片空当。热浪扑面而来，李焱炎感觉肺里的凉意终于散了。
阵中央的金湖涨到极限的时候，无数金猴从里面涌出来。拳头大小，浑身金光，动作快得像水银泻地，一眨眼就爬满了冥鸦守界先祖的全身。
金猴力大无穷。它们互相缠在一起，拧成几条粗壮的锁链，把冥鸦守界先祖从半空拽下来，死死按在地上。先祖挣扎着咆哮，翅膀拼命拍，拍起的风把周围的死气搅成漩涡，但金猴锁链纹丝不动。
“压住他！”陶莹莹双手不停结印。
紧跟着，一条火蛇和一条土龙从阵中冲出。火蛇裹着烈焰，贴着地面冲过去，空气被烧得噼啪响，地面上的石板直接裂开。土龙从侧面撞上先祖的身体，硬得像花岗岩，每撞一下空间都在发抖。
两招同时命中。炸出一团火光和碎石，冲击波把金猴的锁链都绷紧了。
“师父，看他还怎么嚣张！”李焱炎喊。
陶莹莹没接话，死死盯着爆炸的烟尘。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在这片黄泉死气里，冥鸦守界先祖就跟鱼进了水一样，打不死，烧不穿。
她的直觉没错。
烟散了。冥鸦守界先祖身上的黑色羽毛散了一地，体表裂了好几道口子，黑色的血从里面渗出来。但那些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黄泉死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住他的身体，碎裂的羽毛一根根重新长出来。
几秒钟的工夫，他恢复得跟没事一样。连刚才被火蛇烧焦的皮肤都长回了原样。
“就凭你们这点手段？”冥鸦守界先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黑色翅膀重新展开，“也想伤我？痴人说梦。”
陶莹莹咬了下嘴唇。五行生升阵是她的底牌之一，金猴锁链加火蛇土龙，放在外面足够碾碎一个化形期的大妖。但在这里，在黄泉死气的老巢里，先祖就是不死之身。打碎了能长回来，烧焦了能复原。常规手段根本伤不到根子。
得换思路。不是打得不够狠，是打的地方不对。
“焱炎，这些不够。”她声音压得很低，“得来更狠的。”
“师父，我听你的。”
陶莹莹果断唤出十面镜身。十面铜镜悬浮在半空，五面围着她转，替她聚炁。另外五面围住李焱炎，把聚到的炁源源不断地灌进他体内。
镜身一开，两人体内的炁同时往上窜。李焱炎感觉自己经脉里的炁被抽上来又压回去，来回搅，像烧开的锅。陶莹莹的境界被这股炁顶得暴涨，周身亮起一层光，威压铺开，连周围的死气都被逼退了几尺。
她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影子像远古的道祖，面容模糊，但气势压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冥鸦守界先祖的翅膀停了一拍。
劈天掌。
陶莹莹一掌拍出去。掌印大得像一座山，裹着道祖法相的力量，直接朝冥鸦守界先祖的天灵盖压下去。掌印过处，空间裂出白纹，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先祖这次没来得及防。不是不想防，是劈天掌太快了，快到他的死气护甲只来得及亮了一层就被砸穿。
一掌拍实了。
他的身体从腹部被斩成两截。黑色的火焰从断口处喷出来，露出里面一颗红到发黑的妖丹。那妖丹在两截身体之间悬浮着，散发出令人牙酸的死气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在它周围扭曲。
“师父，妖丹！”李焱炎眼睛一亮。
“打它！”
李焱炎没犹豫，把攒了半天的五行消湮丸朝妖丹甩了出去。丸子在空中转得飞快，拖着紫黑色的光尾，一头扎向那颗妖丹。
冥鸦守界先祖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这也想伤我的妖丹？”他冷哼。
话音没落，五行消湮丸碰上了妖丹。消解的炁开始啃妖丹的表层，一层黑壳剥下来，露出里面更深的暗红。先祖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他这几百年攒的家底，正在被一颗拇指大的丸子一点点化掉。
“不！你们敢！”
他慌了。不是一般的慌，是那种宁可鱼死网破也要保住核心的慌。他没有选择硬扛，而是直接引爆了自己的身体。两截残躯同时炸开，像是早就埋好了引信。
黑色的火焰和黄泉死气同时爆开。空间剧烈晃动，头顶的符文崩了一片，碎石和冲击波往四面八方飞。
“焱炎，防御！”
两人来不及多想，各自撑起护盾。冲击波撞上来的时候，护盾只撑了半秒就碎了。两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李焱炎的后背撞上了一块碎石，疼得眼前发黑，五行战体上的裂纹又深了一层。
他先爬起来。右手几乎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撑着膝盖站住，抬头看向爆炸的中心。
烟尘慢慢散了。
先祖的身体没了。碎了一地的黑羽和焦黑的残渣，还在冒着青烟。
但妖丹也不见了。
“跑了。”陶莹莹撑着地面坐起来，嘴角挂着血丝，脸上全是不甘，“趁乱跑的。”
“师父，那东西要是被别的妖找到……”李焱炎没说完。
陶莹莹知道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妖丹里封着先祖几百年积攒的死气和修为，要是被谁吞了，又是一个祸害。而且妖丹本身就有灵性，会自己找宿主，专挑那些根基不稳的妖物下手。
“得找。”陶莹莹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不管它跑到哪儿，都得找出来。”
李焱炎点头。他朝妖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黑雾还没散干净，隐约能闻到一股腥甜的气味往更深处飘去。
“往哪个方向？”李焱炎问。
陶莹莹闭眼感应了一下。镜灵对妖气的追踪不是靠鼻子，是靠炁的残留。妖丹飞过的地方，死气浓度会比周围高出一截，像血滴进清水里，化不开。
“东边。”她睁开眼，“在往下沉，往更深的黄泉走。”
“那我们追。”
“追之前先处理伤口。”陶莹莹按住他的肩膀，“你右手都快废了，追上去也是送死。”
李焱炎想反驳，但右手一动，五行战体上的裂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疼得他直抽气。他闭了嘴。
陶莹莹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自己也吞了一粒。两个人靠着碎石墙坐下，喘了几口粗气。
妖丹逃离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