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十一年,乾元帝驾崩,太子登基,年号建和。
建和帝膝下子嗣单薄,仅有三个孩子。
长子身体孱弱,常年服药,因为祖训,依旧被封为太子。
二女册封安阳公主,三女册封安乐公主。
建和三年,太子病逝,未留下子嗣。
朝中大臣建议建和帝从旁支过继,乾元帝还未表态,便遭到皇后反对。
“陛下还有两个孩子,又不是绝嗣了,没必要将祖宗基业交给旁人。
我们萧家先祖,以女子之身开创帝业,陛下大可效仿太祖。”
皇后这番言论,惊到了建和帝。
他从未想过,要把皇位传给女儿。
皇后看皇帝的反应,就知道他没想过要把帝位传给女儿。
“按照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陛下,我朝上下,民风淳朴,思想开明,女子继承家业者不计其数。
太祖之后,帝业均由男子继承,皇室公主有权选择嫁娶。
故去瑾阳大长公主后辈,几乎继承了我们萧家的优点。
家中孩子,以萧姓为荣,皇族血脉为傲。
太子福薄,英年早逝,可陛下还有安阳和安乐。
安阳已有两子一女,孩子都跟我们皇家姓,且驸马病逝。
有孩子,没丈夫,外戚夺权的风险已经排除大半。
过继是符合宗法,可过继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父母,届时他登基为帝了,以他父母为尊。
届时,他们还会祭拜我们这一脉吗?”
建和帝沉默良久才开口,“皇后的话,朕会好好思考。”
自从朝中有人提议建和帝过继,心思活络的大臣,开始活跃起来,物色潜力股,提前投资。
建和帝并未理会。
他想看看,这些臣子会做到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不仅臣子活跃,皇室宗亲同样蠢蠢欲动,开始明里暗里争起来。
如此下去,不利朝局稳定。
某个朝会,大臣又开始向建和帝过继宗室子弟,以稳朝局。
建和帝很烦恼,私下召见沈淮。
“过继一事,沈卿未曾表态,为何?”
“陛下还有孩子。”
言外之意,又没绝嗣,过继干啥?
建和帝没想到,沈淮的想法与皇后如出一辙。
“臣之父母,只生了三个孩子,臣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嫁人,二姐聘夫上门,留在家中打理家业,料理族中庶务。
家父家母以前也觉得,女子应当嫁人,家业由儿子继承。
是臣极力劝说,他们才同意二姐聘夫。
事实证明,女子当家,并不逊色于男子。”
沈家情况,建和帝是了解的。
沈淮见皇帝不吱声,继续道,“臣也只有三个孩子,若是有一天,前面两个出了意外,老幺便是侯爵的唯一继承人。”
沈淮至今未立世子。
大家都叫沈行朝大公子,沈行衍二公子,沈清宁三小姐。
大夏官员,言论相对自由。
只要合理,都可以说。
太祖以女子之身开创大夏基业,继承者们,很少打压公主。
皇室中,公主聘夫,子女承袭爵位的,大有人在。
之所以后面没有女帝,是因为皇帝有儿子。
建和帝子嗣单薄,整个后宫就三个孩子,太子病逝,仅剩安阳和安乐两个公主。
过继别人的孩子,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建和帝也有私心,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考虑过继。
半个月后,建和帝召见安阳公主。
“安阳,朕立你为太子如何?”
安阳公主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仍感到无比震撼。
“父皇敢立,儿臣便有信心。”
“好!”
两个月后,乾元帝当庭宣布,立安阳公主为皇太女。
保守派反应最为激烈,更有甚者当众指着建和帝的鼻子骂,说他糊涂,是昏君。
理由是:女子就该相夫教子,怎可继承帝业,乱了纲常!
建和帝当场以侮辱太祖为由,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保守派,直接把人拖去诏狱。
有个御史还想撞住,建和帝直接命人把人捅了个对穿。
血溅朝堂。
众臣大骇,也知晓了建和帝的决心。
圣旨一出,京城震荡。
立即酸儒、腐儒跳出来,说女子继承帝位,就是阴阳颠倒,乱了纲常。
更有骂建和帝昏君的。
总之,骂的很脏。
支持者与其理论,最后变成了文人互殴,写诗对骂。
朝中大臣,除了保守派还在顽抗,其他人并没有实质行动。
明确储君,意味着着不用考虑站队问题,大家安心办事。
不然整天想搞死对手,你累我也累。
事实证明,能力与性别无关。
安阳皇太女的政治素养和手腕,并不逊色于之前的储君。
建和五年,沈淮加封太子太傅,成为安阳皇太女的老师。
这一年隆冬,沈七刀在睡梦中离世,享年九十二岁。
从发现人没了到下葬,林氏表现得异常安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有一天,她拿出诰命服,对镜梳头,戴上金簪,然后躺到床上。
丫鬟发现异常,立即上报谢知微。
等谢知微过来时,林氏已经走了。
很安详,没有丝毫痛苦。
沈家再次挂上素缟。
沈淮连接失去两位亲人,无法上朝,可他的丁忧折子,建和帝一直压着不批。
只叫人告知沈淮,三个月后到中枢台议事。
此时的黄氏,已经卧床两年,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离去,对她打击很大。
弥留之际,黄氏握住沈淮的手,“三郎,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去赶集了。”
“等天气好了,我跟大姐二姐带你去。”
“我想出去看看,好久没出去了。”
沈淮把黄氏搬进轮椅,推出房屋。
黄氏看着院中的花草,又看了看天空,嘴角笑着说,“真好!”
她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娘……”
“奶奶……”
不到一年时间,淮越侯府的素缟还未取下,又添上新的。
沈淮上书丁忧。
建和帝夺情。
沈淮上书《陈情表》,建和帝读罢深受感动,最后批准了。
安葬黄氏后,沈淮带全家归乡守孝。
离京前,他去见了太子,二人在书房谈了两个多时辰,具体说什么,再无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