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怒视着一大妈,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闹脾气、摆挑子的时候吗?!老太太还躺在医院里!”
一大妈却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那点简陋的晚饭,用沉默而固执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无声的反抗,比任何争吵都更让易中海感到心寒和无力。
他意识到,这个家,他好像快要指挥不动了。
一大妈对易中海的暴怒充耳不闻,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可话里的内容却像冰锥子一样扎人:
“柱子明天要上班,是正事。我明天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家里这一摊子,柴米油盐,洗洗涮涮,你来?”
一大妈甚至没抬头看易中海,只是轻轻嗤笑一声,“你行吗?”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易中海头晕目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这个一脸漠然、言语带刺的女人,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几十年如一日,温顺、隐忍、以他为中心,任劳任怨的老伴吗?
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他就易中海张着嘴,好半天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股被冒犯、被颠覆的怒火混合着恐慌直冲头顶,他刚想拿出往日的一家之主威严厉声呵斥——
“你也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一大妈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地迎上易中海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什么尊老爱幼,什么养老计划,说得天花乱坠……”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更加明显,一字一句地说道:“什么都是假的,虚的。人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闸门,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易中海一直试图维持的、建立在他人依赖之上的权威感。
一大妈说完,不再看他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意味摇了摇头,然后便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那点简单的饭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易中海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所有准备好的训斥和大道理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赖以维系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寸寸碎裂。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桌上那点残羹冷炙散发着油腻的气息。
易中海被一大妈那句“人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砸得头晕眼花,半晌,他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我们……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你也照顾老太太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吧?”
他试图用“感情”和“习惯”来捆绑住她。
一大妈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动容,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悲凉的冷笑。
她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地看着易中海:
“所以,照顾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你告诉我,我图她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不洗澡?”
一大妈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积压已久的质问,“我什么都不要她的,也从来没指望过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以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看在这个家的份上。现在呢?”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照顾聋老太太,固然有几分邻里情分,但更深层的,何尝不是为了树立自己“尊老敬老”的形象?
何尝不是想借着伺候院里辈分最高的老祖宗,给自己赚取名声和威望,好稳固他一大爷的地位,更方便实施他那套养老计划?
这是一笔隐形的投资,一本万利。
可一大妈最近的表现,尤其是此刻这油盐不进、彻底看穿一切的态度,明确地告诉他——她不在意了。
她不再在意那些虚名,不再配合他演这出“模范家庭”的戏码,甚至可能,也不再在意他们之间这摇摇欲坠的“夫妻感情”了。
易中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那条打着石膏、动弹不得的断腿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腿断了,权威崩塌了,连最听话的老伴也失控了……
他空有一肚子算计和道理,此刻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家都指挥不动,对眼前这个看似柔顺、实则已然竖起尖刺的老伴,竟然毫无办法。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腿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易中海死死攥着拳头,脸色灰败,第一次真正品尝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的前兆。
看着易中海那副因无力掌控而颓然失神的模样,一大妈心头那股莫名的快意又涌了上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决定不再给他任何喘息和试图挽回局面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而且,就算聋老太太出院回来了,情况也不能跟以前一样了。”
她目光扫过易中海打着石膏的腿,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医院里同样断腿的聋老太太。
“你现在这样,她回来也那样,两个都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我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我只能照顾一个!”
一大妈直接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开在了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睛充血,试图用舆论和名声来压她,声音沙哑而急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样的话,让别人怎么想?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
“呵……”
一大妈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别人怎么想?我前面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一大妈迎着易中海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懑。
“总不能因为我照顾了她这么多年,这就成了我甩不掉的责任了吧?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