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我把谁带来了。”
钱一豪提着莽千刃的衣领走下楼梯,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他甩到了大厅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莽千刃摔得七荤八素。他在地上像只翻壳的乌龟一样原地转了两圈,浑浊的眼珠四处乱转,直到视线定格在护在妖王身前的朗先知身上。
他眯起眼睛,歪着头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像是认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朗先知尖叫道:
“朗统领!你不去保护陛下,在这里作甚?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轻饶你!还不快去啊!快去!!”
他一边嘶吼,一边手脚并用地冲过去,双手死死推着朗先知的胸口,唾沫星子喷了朗先知一脸。那副焦急护主的模样,若是忽略他那一身脏污和疯癫的神态,竟还真有几分国师的威严。
在推搡的过程中,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朗先知身后——那个靠在墙角、气息奄奄的身影。
莽千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与卑微。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紧接着“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臣……臣不知陛下在此!殿前失礼,罪该万死!还望陛下恕罪!恕罪啊!”
磕完头,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老妖王双眼紧闭,毫无反应,那股疯劲儿又上来了。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妖王身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妖王的衣角,却又不敢,只能焦急地回头一把揪住朗先知的衣领,双眼赤红,唾沫横飞地骂道: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做的护卫统领?!陛下为什么倒在地上不醒?啊?!你这个混蛋!要是陛下醒了怪罪下来,我们都要掉脑袋的!快叫太医!快啊!!”
看着莽千刃那副又要哭又要闹、甚至还要动手打人的疯癫模样,钱一豪和高立瘦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强行将这个“忠心耿耿”的疯子拖离了妖王身边。
将彻底安静下来的莽千刃像丢垃圾一样扔给高立瘦看管后,钱一豪快步走到朗先知身边。看着这位护卫统领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模样,钱一豪压低声音,将塔顶发现的诡异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疯了?”
朗先知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流口水的疯子身上。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激动的肢体动作,只是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写满了深深的怀疑与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钱兄弟,这事透着古怪。就在刚才,那个在下水道出口引爆炸药、想把我们全部活埋的‘莽千刃’,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完全是一个掌控全局的枭雄模样。”
朗先知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钱一豪:“前脚还在运筹帷幄、步步杀机,后脚就变成了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废物?这世间哪有如此突兀的疯癫?钱兄弟,你我在江湖行走多年,这种为了保命而自污名节、装疯卖傻的戏码,难道还见得少吗?”
说到最后,朗先知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虽然他没有拔刀,但那股隐隐透出的杀意,比直接动手更让人心悸。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塔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傻,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若是让他缓过劲来,或者被外面的乱党救走……”
“朗统领!”
钱一豪身形一闪,看似随意地挡在了朗先知的必经之路上。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去抓朗先知的手腕,而是双手抱胸,用一种更为平和但坚定的姿态拦住了对方。
“朗统领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
钱一豪看着朗先知的眼睛,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
“妖王就在墙角,生死未卜。莽千刃是妖国的摄政王,他的罪,是叛国之罪。我们是外人,你是臣,若是趁妖王昏迷擅自处决莽千刃,日后妖王醒来,这笔账算在谁头上?是算我们救了驾,还是算我们越俎代庖,干涉妖国内政?”
钱一豪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朗统领顾全大局,应该明白,只有让妖王亲自发落,这‘平叛’的名分才正,这铁岩城的民心才能服。杀他很容易,但杀了他之后的后果,朗统领想过吗?”
朗先知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钱一豪一眼,眼中的杀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思。作为护卫统领,他自然知道“名正言顺”的重要性。
良久,朗先知缓缓松开了手,长叹了一口气。他不再看那个疯子,而是转身走向墙角的老妖王,重新恢复了那副稳如泰山的护卫姿态。
“钱道长你说得对,是我急火攻心了。”
朗先知蹲下身,轻轻替老妖王掖了掖衣角,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那就先留他一条狗命,等陛下醒来,由陛下亲自定夺。”
见朗先知终于冷静下来,钱一豪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了几分。他走到门边,顺着门缝看向塔外,注意到先前围堵的妖兵全都不见了。
钱一豪眉头紧锁,回头看向负责守门的高立瘦,压低声音问道:
“高先生,外面的妖兵呢?怎么一下子全都不见了?这不对劲。”
高立瘦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地嘟囔道:
“钱小哥,我也正纳闷呢。刚才还跟疯狗似的往上冲,突然一下子就全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只见高立瘦原本迷茫的眼神突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这一瞬间,他透过某种无形的联系,共享了兄长在高处的视野。他张着嘴,愣是没把后半句“咋回事”问出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瞬间转为凝重。
紧接着,高立壮沉着脸,领着李阳从昏暗的旋梯上一步步走下来。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墙角昏迷的妖王和角落里疯癫的莽千刃,沉声说道:
“不用再猜了,我刚刚在塔顶看到他们已经驻扎在宫门,和胡三爷的军队对峙。诸位,要逃就趁着这个机会,起码先护送着妖王到安全的地方!”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赞同,随后朗先知和钱一豪就要扶起昏迷的妖王。躲在一旁的莽千刃见状突然冲了过去一把将钱一豪推开,嘴里不满地嘟囔道:
“朗先知啊朗先知!你怎么敢放心让一个外族来搀扶陛下呢?亏你还是护卫!等陛下醒了我就告你的状!”
看莽千刃一把搀着妖王,朗先知吓得就要拔刀,却正好迎上钱一豪的目光,钱一豪微微摇头,示意先别轻举妄动。朗先知点了点头,上前同莽千刃一起搀着妖王,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个疯子。
高立壮和高立瘦将挡在门口的柜子推开后高立壮一马当先一脚踹开大门率先走了出去。四下看了看确定安全后朝后招了招手,众人这才护着妖王走了出来,朝着宫外逃去。
与此同时,宫门处。黄云飞和胡三爷站在队伍前方,同皇宫的守卫对峙在一起。
胡三爷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弟兄们!你们怎么还不明白?莽千刃谋权篡位,软禁陛下,扶持皇子,现在还当什么摄政王?如今莽千刃已经如丧家之犬一般困守铁岩城。诸位兄弟若是能加入我们勤王保驾,胡某日后一定为尔等说情,让陛下免你等之罪,同时还要大大加赏你们弃暗投明!”
胡三爷咽了咽唾沫,又指了指身旁的黄云飞接着说道:
“弟兄们,看看我身边这人,他是西门城防官黄云飞。黄大人,他是个识大体的将军啊!我想剩下三门的将军应该都在对面吧?如今黄将军已经弃暗投明了!诸位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
宫门众妖见状都有了退意,三门城防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莽千刃这个混蛋刚刚就漏了一下面就不见了。”
“大哥,多半他早就跑了!听说莽千刃和白辰的关系不错!我估摸着他就是把我们丢在这里断后,他自己跑去白辰那了!”
“那要不我们降吧?”
“降吧!降吧!”
三妖拿定主意后齐齐走到队伍前头,对着胡三爷纳头就拜,胡三爷嘴角一扬,上前扶起三妖道:
“三位将军识大体顾大局,待会见了陛下我定为几位多多美言!”
哄住三妖后,胡三爷大手一挥,直指皇宫深处,命令全军:
“诸位!随我冲进皇宫,找到陛下!”
随着胡三爷一声令下,众兵卒齐齐调转枪头。在三位城防官的带领下,两百多名妖兵如潮水般涌入皇宫,开始搜寻妖王的踪迹。
胡三爷与黄云飞并肩而立,看着大军入城,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铁岩城四百守军如今已全部归降!莽千刃大势已去,铁岩城……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