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的车队抵达长安城外时，高耸在城外的那座’神庙’已经接近完工。
卫如兰找了家脚店兼货栈，包下一个带货仓的大院子，车队进驻之后，深居浅出。
十来天后，神庙落成，要举行祭祀大典，但神庙四周数里以内都是禁区，重兵把守，严禁靠近。
李岩带着玉树，和陈炎枫一起，在一个树林浓密的高丘上眺望神庙祭祀。
神庙非常高，从小山丘可以看到神庙的大部分，神庙四面都有台阶，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每一级台阶侍立的白衣侍者，以及一队队的红衣人。
“极北之地的制式？”陈炎枫问李岩。
“不是，我没见过。”李岩看着连成串儿往上走的红衣人。
“你不是能看到很多，看到什么了？”陈炎枫问道。
“这里看不到。”李岩明显不想说话，那座神庙让她呼吸不畅。
陈炎枫也不说话了，他的感觉也很不好，浑身不自在。
三人能看到的两个方向，连成串儿的红衣人走到了顶上，另一串红衣人开始拾级而上。
李岩盯着高高的神庙顶端。
最高处的那一点上，一个赤身裸体散着头发的男子走上去，跪下，男子身后，一袭红袍近前，伸手抓住男子头发，动作极其娴熟的割下头颅，在满腔鲜血喷出来之前，将头扔下，没有头的身体往前扑跌下去，一路碰撞往下跌落。
鲜血飞溅，笔直侍立的白衣侍者的白衣上沾上星星点点的血红，却毫无反应，一队队的红袍依旧缓慢稳定的拾级而上。
最高点，第二个赤裸散发的人已经跪下了，这次是个女子，头和尸体分开坠落，一段一段砸下去，有一个赤裸散发的人跪下了……
陈炎枫看的呼吸都停滞了。
玉树半张嘴，目瞪口呆。
李岩紧紧盯着一缕缕呼啸盘旋的残魂厉魄，看着那些魂魄围着神庙呼啸奔突，渐渐往顶端汇聚。
“玉树，枪！”李岩向玉树伸出手。
玉树急忙拿下背后的长枪，双手握紧递到李岩手里。
李岩抓住枪杆，指向那些魂魄奔突聚集的点，一缕细细却光亮非常的气息射向那个聚集的点，那股气息如此光亮，连陈炎枫都能清晰看到。
那缕细细的光亮穿过聚集的点，冲到神庙厚重的石墙上，冲返回来，散成无数光点，将那些魂魄弹向四面八方。
神庙顶上依旧一个接一个的跌下头身分离的人体。李岩盯着那些凄厉魂魄，看着它们盘旋啸叫，远离神庙，冲向四面八方。
看了一会儿，李岩缓缓舒出一口气，松开枪杆。
“破局了？”陈炎枫问道。
“嗯。”
“然后呢？”陈炎枫紧跟问道。
“神通遍地。”李岩答了句，看着远处鲜血淋漓的神庙。
“嗯？”陈炎枫一个愣神，随时失笑出声，“遍地神通？都是小神通？那岂不是遍地神婆神汉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李岩问道。
“我是说这样很好。”陈炎枫看向神庙。
神庙顶端，屠杀的速度好像加快了，一个接一个的人头砸下来，撞到台阶上，跳起往下，白衣侍者已经通体通红、鲜血淋漓。
“他们要杀到知道没用的时候。”陈炎枫看着一个孩子被抛下来。
“嗯。快了。”
神庙顶端，又一个持刀祭祀露出头，两个并排，一起抹下头颅，抛下去。
台阶上的红袍队伍由一队增加为两队。
“该去杀了他们。”玉树平举着枪，指向神庙。
“没用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有用，长安有，那长沙就得有，荥阳也必须有，那就能遍地都是这玩意儿了。”陈炎枫声调低落，一声长叹。
远处的神庙突然停滞，片刻，正在拾级而上的红袍队伍转身往下，血淋淋的侍者也转身往下。
“回去吧。”李岩吐出口气，转过身，低着头往前。
长安城里，一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狗突然停下，仰着头，呆滞片刻，突然直起起来。“娘！我娘呢？”
周围忙碌的人群呆滞，转头看着那只小狗，小狗笑起来，“娘！妹妹！”
“妖怪！”一个蹲着洗衣服的婆子反应最快，将手里的棒槌砸向小狗。
“娘！”小狗一声惨叫。
小狗的惨叫驱散了周围人的恐惧，几个汉子一拥而上，连踩带踢，将小狗踩成一团血肉模糊。
另一条街，一个双腿残疾的乞丐突然站起来，推倒面前的烧饼炉，弯腰抱起烧饼炉砸了出去。
周围一片惊恐尖叫。
客栈里，一个老妇人正在狂喊，“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我开了天眼了！我开了天眼了！”
……
江从道从审美顶上下来，往长安城走到一半，一连串的异相就禀报过来。
江从道看向和他骑马并行的红袍国师，“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神庙有灵性，必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要请我师兄，或者师父过来看看。这些都是些散乱的灵气而已，发现一个，诛灭一个。”国师反而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嗯。”江从道的神情也和缓下来。
相比于毫无作用，有一点偏差是极好的消息。
李岩和陈炎枫回到脚店，一杯茶没喝完，外面的乱相就递送进来。
夕阳一点点坠落，各处的乱相越来越多，李岩坐在车顶，背对着夕阳，凝神看着不远处的长安城。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一股莽烈的阴气忽上忽下的旋转飞舞，撞到高高的长安城城墙上，顺着城墙往下消失了。
“阿青，去城门下看看。”李岩低头，看到仰头看着她的陶阿青，吩咐道。
“是。”陶阿青顺着李岩的手指看了眼。
“让桂香跟你一起去。”卫如兰急忙喊了句。
如今这样的乱世，凡事都应该谨慎再谨慎。
陶阿青看向李岩，李岩迎着她的目光道：“你和莲姑一起吧，多带一桶箭。”
“是。”陶阿青答应一声，小跑进屋，去叫魏莲姑。
“我去看看？”陈炎枫问了句。
“不用，这两天不会有什么事。”李岩答了句。
卫如兰默然听着。
这两天不会有事，那过两天就要出事了，明天一早要去采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