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瓦瑟堡王子个人是很有钱的,但他还不至于做出在这件事上自己垫钱给军队打仗的操作出来。
他身为皇室成员,虽然既经商又当官,本就有些奇怪。
但他却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最忌讳的就是拿自己的私产去填公家的窟窿。
这里就先不提对帝国的忠诚这种假大空的话以及他个人的意愿,只说这个问题带来的程序性影响就不是他愿意面对的。
毕竟他想投钱容易,然而钱一旦垫进去了,到时候账面上就说不清楚了。
等将来追究起来,他现在垫的钱既可以成为政敌攻讦的证据,也可以成为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士构陷他的绝佳材料。
真要到了那一步,他连一句“我是为了帝国”都说不出口。
因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问一句,既然是为了帝国,那为什么走的不是帝国的账?
这一问,他答不上来,那就谁也帮不了他。
所以他即便要投钱,也必须通过其他间接的方式去做。
而且再说,就凭他的政治手腕,瓦瑟堡王子还不至于会为了军费的事情而操心。
他总有办法从帝国或者其他人可以符合程序的人手里拿到钱的。
他这些年经营下来的东西,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
有些人靠手里的兵权办事,有些人靠背后的家族办事,而瓦瑟堡王子靠的是他在帝国各部门里那些能说得上话的老朋友。
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走得不快不慢,走到最后账面上干干净净。
就比如现在他在对付沃尔尼总督弗纳里·拉斐尔的事情上就是如此。
谁让这个蠢家伙之前贪了第四方面军的军费了呢?
而且你们这帮家伙贪就算了,也不晓得留着点。
整个第四方面军这么大的编制,直到瓦瑟堡王子过来第三集团军任职的时候都没有凑齐一半的。
既然这些乡下的官员们如此猖狂,那么瓦瑟堡王子自然也得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帝国的铁拳了。
虽然那笔钱肯定不是弗纳里总督一个人贪完了的,但瓦瑟堡王子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对方是沃尔尼的总督,出的事情正好就在他的责权范围之内。
那对方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老实把钱吐出来不就得了。
吐不出来那就去找其他士绅要,他要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的话,瓦瑟堡王子也不介意动用点小手段让帝国廉政部门过来出一趟外勤。
这话王子殿下当然不会写在信上,但意思已经在了。
王子殿下给的信里虽然写得客客气气,但是落到弗纳里总督眼里的时候,却比指着鼻子骂还让人难受。
因为那层客气的底下说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虽然说帝国的廉政部门在帝国的官场上就是个好看的吉祥物,谁都可以去敷衍他们。
这样一个吉祥物自己当然办不成任何事情的,可一旦吉祥物后头要是站着一个出声的人,那它办起事来就会比谁都利索。
这一点弗纳里总督清楚,王子殿下当然更清楚。
因此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不是写给他一个人看的,但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所以之后只要这位弗纳里·拉斐尔总督不算傻的话,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也应该清楚该拉什么人下水。
于是乎在找到了冤大头把军费的事情给安排好后,瓦瑟堡王子本人反倒轻松了下来。
钱的事有总督府替他去着急,他这边要操心的,是怎么用这笔钱把第三集团军这场仗办得漂亮一些。
当然这话说出来容易让人误会,得先说明白一点。
王子殿下要的漂亮,跟帝国军上下所理解的漂亮,其实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在帝国军上下看来,漂亮就是拿下多少城镇、推进多少公里、缴获多少枪支、杀了多少叛军、灭了多少暴民什么的。
但是在瓦瑟堡王子殿下看来,漂亮是这一仗打完之后,有多少人记住了一个名字,而这个被记住的名字又能值多少钱。
毕竟他这次过来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一职虽然是有着不少的政治考量和势力平衡的因素,但其实只要他本人不主动掺和,那么这个职位其实也不一定会落到他的头上。
而他既然主动参与了进来,那就是说明瓦瑟堡王子在这件事上是有利可图的。
对于瓦瑟堡王子来说,前线的士兵们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输都没有多大的差别,无非就是通过不同的方案来帮他宣传自己工厂的产品而已。
他常跟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打仗这件事,赢有赢的写法,输有输的写法,怕的就是没人会写而已。
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说的时候总带着一点自嘲的口气,像是在讲一个行业里的老笑话一样。
可身边的人听得多了就明白,殿下说这话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在开玩笑。
就比如他自己,只要前线部队赢了,他可以吹嘘自己工厂的那款可以快速射击的步枪在进攻战中起到了多么重要作用。
在战报里他甚至都会亲自添上一段,说某日某时,某营趁火力压制之机跃进,全赖该型步枪射速可靠、装填迅捷,方能一举压制当面之敌。
这一段他会写得很仔细,把时间、地点、番号都留出空来,等前线的报告一到再填进去。
填完之后通读一遍,读起来严丝合缝,还带着几分专业的意思。
然后在段落末尾还会十分贴心地补上一句,本厂愿继续为帝国军提供性能更优的装备。
整份战报措辞体面,意思明白,看着虽然是有帮他个人产业宣传的嫌疑,但军务部的大佬们喜欢就可以了呀。
毕竟没有人会把一份打了胜仗的战报翻来覆去地挑刺。
大家要的是好消息,而他递上去的正好就是好消息,还顺手把自己的东西写了进去。
买卖做到这个份上,才算是不白做。
把正确的消息递到正确的人手上,这就是瓦瑟堡王子一直坚信的信条。
这条信条他信了很多年,而且从来没有让他吃过亏。
而且即便前线部队输了,他也有办法。
大不了就换个说法嘛,去着重描写他们公司的那款轻量化的气冷重机枪在撤退过程中起到的作用。
同样的枪,同样的兵,换个叙事就成了另一种功劳。
他会写某部在敌众我寡之际奉命脱离,正是那几挺气冷重机枪始终随队而行,才保证了撤退过程中秩序井然,才让伤亡降低到了一个比平常低得多的水平,顺带还可以再贬低一下帝国现在用的水冷重机枪在撤退过程中的展开问题。
到时候真遇到的前线部队溃败的情况,他在撰写这部分军情的时候肯定会格外用心。
因为要把话说得像是替帝国军着想,而不是像在卖自己的货可是一个技术活。
水冷机枪那套水箱和结构的问题,还有本身重量上的麻烦,在帝国军中本来就是人人知道的旧账。
而他到时候要做的却是把这笔旧账给翻出来重新算一遍,摆到台前去让大家讨论。
等之后形成了社会舆论了,他再花钱请那些媒体来一个前后对照,到时候看报纸的帝国人自己就能得出他想要大家得出的结论。
到了最后,他们第三集团军在前线输没输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只要让用了这款枪的人看了觉得值,没用过这款枪的人看了也会记住这个名字,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那些死在了前线或者被叛军俘虏的人会怎么想,那就不在王子殿下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过在这里需要额外提一嘴的就是,瓦瑟堡王子准备在前线部队溃败时撰写的这款新机枪由于刚过完实枪检测不久的缘故,所以是没有来得及装备部队的。
但如果这次的事情顺利的话,这款新枪倒是可以随着建碉堡的建材给运到前线去。
还有就是这些枪肯定都不是免费的,所有的枪都是经过了正经的采购流程,然后才会以试验新型枪械的名义给下放到一线部队。
采购单要有,验收单要有,发运单也要有,一样都不能少。
所有的东西都得从纸面上走一遍,到时候这些枪也就是再正当不过的军需物资了。
至于它们是怎么被挑出来的、又是按什么价格结算的,那就得回到另一册账上去看了。
而且论及具体的下放数量嘛……肯定就不是名义上写的试验新型枪械这么简单了。
毕竟谁家的试验型枪械会大量配备给部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