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士马丁已经为之后的战争感到绝望的时候,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反正就是很多个上司之后的帝国波五二师师长乔治·罗什福尔也带着一脸愁苦的表情来到了戈顿河下游的重镇霍米林茨克。
在今天他们波尔南方面军派遣过来的三个师总算能开一场联合会议了。
这场会议他们没有去给最上面的瓦瑟堡王子报备,反正现在都这个样了,他们报不报备也都无所谓了。
不过比起没有给王子殿下报备的问题,三位师长此时可能更加关心的则是自己部队的士气和战斗力了。
“哎……”
波五二师师长乔治·罗什福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军帽就这么直接丢在了长桌上。
接着他拉来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之后就双手捂着脸,最后才放下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捂着脑门说道:
“现在我们波五二师算是毁了。”
“整整一个冬天下来,我部非战斗减员和伤亡的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入冬前总人数的七成九。”
“哪怕现在是减去了一些熬过来没冻死的幸运儿,我部的伤亡也已经有差不多六成了。”
波五一师的师长切斯特菲尔德听完,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卷往桌上一搁,摇了摇头。
波五三师的诺森伯兰师长倒是没动,只是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盯着地图上戈顿河那条蓝色的线,半天没有说话。
这两位师长现在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虽然说他们三个师在前线部队大量减员的时候,瓦瑟堡王子及时地从后方补充了兵员。
然而对于波五二师师长罗什福尔来说,即便现在部队的总人数看着没减多少又有什么用?
他们波尔南方面军战斗力强靠的可不是死多少新兵蛋子堆出来的,而是要尽可能让每个新兵都有机会活着蜕变成老兵才行。
“新兵顶什么用?”
波五二师师长罗什福尔把捂脸的手放下来,他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火气说道:
“新兵来了连枪都没摸熟,晚上站个哨就能把自己命和哨位一起丢了。”
“我手下有个连,补了三十个新兵,头一个星期就冻伤了十二个,剩下的十八个里又有七个被冷枪打死了。”
“那个连的连长和我是同乡,他前天还给我写报告,说全连能打仗的老兵就只剩下九个人,其余的全是刚补进来的新兵!”
“这帮新兵蛋子连战壕都没挖明白的,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这里的叛军?!”
“这不是在拿新兵的命去换对面的子弹吗!”
此时听着波五二师师长的抱怨,波五一师的师长切斯特菲尔德也开口了。
“不光是你,罗什福尔。”
“我那边也差不多。”
“老兵死一个少一个,新兵来了接不上手,我的部队现在也就驻扎在文德镇那附近的两个团好一些了。”
“至少他们还能找到叛匪修的房子,也能用叛匪留下来的大澡堂来扛一扛。”
“但他们即便能熬过冬天,也跟你的部队一样,没多少人躲过了敌军的偷袭。”
“真不知道这帮叛匪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冬季的每一天里换着法子对我们偷袭。”
“重点是他们每次偷袭,基本都是成功的。”
“我现在部队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他们之后的进攻了。”
波五一师的师长切斯特菲尔德叹着气说着,他是真的为那些死掉的老兵感到心痛,尤其是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都和他是同乡。
作为一支由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军事贵族所主导的大方面军,波尔南方面军在很多制度上都或多或少地继承了伯尼尔塔姆公国的不少传统。
这其中显然就包括他们军队中重视老兵传承和爱护士兵的这一项。
伯尼尔塔姆公国在整个旧大陆十二公国当中是非常另类的存在。
当初在圣血帝国和圣教联盟对峙的时候,他们在圣教联盟那边就是最为主要的中坚力量。
当时圣血帝国刚刚统一了希尔瓦尼亚地区,开始受到圣教联盟镇压的时候。伯尼尔塔姆公国也只是一个从东部零散的邦国当中杀出一点成绩的区域强国罢了。
然而这个靠着军人起家,靠着铁血的手腕建国,靠着无畏的勇气成长起来的国家,在和吸血鬼的战争中却总是被自己的盟友猜忌。
西部的王国忌惮这个军事强国可能统一邦国林立的旧大陆东部地区,进而在联盟当中就没少借着对抗吸血鬼的大旗打压这个年轻的国家,同时也变相地去扶持伯尼尔塔姆公国周边的其他邦国与之平衡。
当时旧大陆西部的那些老牌王国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暗地里给伯尼尔塔姆的使节使绊子。
当圣教联盟在开会讨论怎么对付吸血鬼的时候,伯尼尔塔姆的代表提出的议案,十个里面有八个会被搁置。
而剩下两个就算通过了,执行的时候也拿不到应得的物资。
反过来,伯尼尔塔姆周边那些小邦国,明明实力不怎么样,却总能从联盟拿到比伯尼尔塔姆更多的补贴。
理由说起来也好笑,他们都说是为了“维持地区平衡”。
而且也不光是旧大陆西部的王国,就连各大教廷也都对这个竟然敢公开向教堂收税的国家看不顺眼。
虽然说伯尼尔塔姆人也只是向没有和他们合作的教派收税,而且收取的税金基本也不高,但他们的这个做法却引起了旧大陆各大教派的不满。
各大教廷的人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谴责过伯尼尔塔姆公国,说他们亵渎神明,说他们的国王会因为自己的贪婪下地狱。
但伯尼尔塔姆人根本不在乎。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教堂的地是公国给的,教堂的人也是公国的人,既然都是公国的人,凭什么不用交税。
教廷的人气得跳脚,但终究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他们双方不管怎么闹,对抗吸血鬼的前线却还得靠伯尼尔塔姆公国那坚实可靠的步兵团往前顶着。
而且伯尼尔塔姆公国不光能靠他们的步兵集团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且在后方他们公国那高度集权的体制又总能比其他国家更快从对吸血鬼的失败当中缓过劲来。
因此,只要和吸血鬼的战争还在进行,圣教联盟还总是时不时地大失败一下。
那么即便大家都看不惯这个军武之风过甚的国家,但也能强迫着自己捏着鼻子和他们打交道。
伯尼尔塔姆的步兵方阵在对抗吸血鬼的战场上几乎成了一个标志。
其他国家的军队只要看到那面黑底银鹰的军旗在战线某处展开,就知道那个方向稳了。
有一次圣教联盟在战场上吃了一场大败仗,其他国家的部队都溃退了几百里第,但只有伯尼尔塔姆的一个连队还钉在阵地上没动,他们硬是撑到了援军赶到。
事后联盟的指挥官去视察那个连队,发现全连只剩下三十几个人,连旗手都换了三个,但他们的阵地却一寸没丢。
那个指挥官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摘下自己的家族的纹章挂在了那个连队的旗杆上,这件事后来传遍了整个旧大陆,也激励了整个圣教联盟。
然而与战场上的优异表相对应的是,伯尼尔塔姆公国在处理自己私事的时候,往往就表现得既霸道又贪婪。
就比如每次圣教联盟在战场上打败,他们都会靠着比其他人更强的动员体系重新拉起一支军队,然后就会不知廉耻地去攻打自己周围的其他邦国。
也就是说只要吸血鬼胜一次,他们就能扩张一回。
而即便吸血鬼那边败了,他们也能从战场上捞回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