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列茨基和柯蒂斯两人都大概说完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两人各自把话头收住,茶桌边那点紧绷的讨论气氛也跟着松了下来。
叶列茨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柯蒂斯也把面前那几张写满数据的纸归拢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终于把一桩心事放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种“总算说完了”的轻松。
而此时,这场科研工作者之间的茶话会沙龙也进行到了快中午的时候。
窗外的天光已经爬得老高了,透过磨砂玻璃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暖乎乎的光斑。
他们几个人因为聊得投入的关系,竟然连肚子咕咕叫了都没有察觉。
但其实柯蒂斯是察觉到了的,他是最先饿的,毕竟他早上只啃了半个黑面包而已,这会儿胃里早就空得发慌了。
不过他这人有点好面子,见到大家都没提这件事,自己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说饿,就这样硬撑着听叶列茨基把最后一段讲完。
直到赛罗拉皱着眉头建议大家要不要先吃饭,他才跟着附和起来,不过洛伦佐先生此时却阻止了两人说道:
“柯蒂斯先生还有赛罗拉小姐,吃饭的问题不用担心了,我早在这场沙龙开始之前就准备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维克托、格兰丽芙和莉莎几个小家伙就很乖巧地给几位大人带来了午饭。
他们进门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的,但还是被几位大人给注意到了。
只见维克托和格兰丽芙打头,后边跟着莉莎,三个小家伙手里拎着几个金属饭盒就走了进来。
尤其是最后面的小莉莎,她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毕竟她手里拎着的是汤碗,她生怕碗里的汤不小心给洒出来了。
接着他们把带来的饭食放到了桌边,按人数摆好,顺带还给几个聊得很投入的大人们换了一壶热茶。
莉莎踮着脚把茶壶放到桌子中间,又顺手把几个空杯子收走。
而格兰丽芙则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嘴里还小声数着,这是叶列茨基先生的,这是柯蒂斯先生的,这是赛罗拉姐姐的,这是洛伦佐先生的。
而维克托则是站在旁边,把餐具挨个地摆到了每个人面前,摆完还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整齐了才满意。
几个小家伙十分懂事,也很会照顾人。
当然这份照顾应该就不包括做午饭了,这些饭菜都是他们从食堂那边打包带来的。
洛伦佐在昨天的时候就提前和食堂那边打过招呼了,所以今天食堂那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虽然说根据地的食堂一般是不提供外带服务的,除非是晚上食堂快关门了,你自己带着饭盒过来,他们倒是不介意给你打点剩饭让你带回家。
然而考虑到这几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情况下,根据地的食堂也会灵活地调整自己的政策。
毕竟这几个人手头的工作一忙起来就经常顾不上饭点,食堂那边自然也明白不能让他们这几个宝贵的“大聪明”饿着肚子去干活。
“不过说起来,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去食堂吃饭了。”
赛罗拉一边接过自己的那份午饭,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天呐,自从我们这里来了很多矮人之后,我但凡去食堂吃个饭都能被他们给吵个半死的。”
她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像是现在还能听见那种嗡嗡的吵闹声一样。
“就比如三天前还是四天前吧,反正无所谓了,就是那几天而已了。”
“我那时候去打饭,前面排着三个维达人,他们从土豆炖肉一直聊到谁家铁砧打得最响,而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我站在后面感觉整个食堂的屋顶都在震一样。”
赛罗拉把勺子拿在手里,却没有马上吃,而是先带着没见过矮人的新鲜感和抱怨感在说着。
“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吃顿饭,结果他们那边笑一声,我这边手一抖,汤洒了半碗不说,我脑袋都是嗡嗡的。”
“真不知道他们那浓缩的身材里是怎么装下这么多噪音的?”
“我记得能够浓缩一般都是液体才对,但我看这些矮人们也不像是用水做的呀。”
“也许是石头做的呢?”
柯蒂斯随口接了一句玩笑话,说道:
“赛罗拉小姐,你想想,他们不是整天跟铁块和矿石打交道吗?”
“嗓门大点也正常,不然在炉子边上说话谁听得见啊。”
“而且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们是住在山上的,嗓门大点其实也很方便他们之间的交流。”
听着柯蒂斯的解释,赛罗拉也翻了个白眼,当即有些不满地说道:
“但他们也不能把食堂当铁匠铺啊,难不成他们还想在案板上打铁不成?”
“如果他们真的有这本事,我反而还会很佩服他们的呢。”
听着赛罗拉的抱怨,其他几人也是无奈一笑。
毕竟他们作为根据地的高级知识分子,所居住的地方都是连排小别墅,而这里正好就在居民区边上。
这地方的好处是地理位置相对偏僻,在平日里会比较安静。
但坏处就是,这里好巧不巧,正好就在根据地划分的几处安置维达人喝酒的空地边上。
当初安排住处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这片地方清净,离实验室和工厂都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可谁也没想到,后来等维达人被一批一批安排得过来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在结果就是,赛罗拉每天晚上一推开卧室窗户,就能看见一群矮人围着火堆又唱又跳。
而且还是那种很吵很闹的唱跳……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赛罗拉可算是见识到了热情好客的维达一族究竟有多闹腾。
有一回半夜,赛罗拉实在睡不着,披着外套走到窗边往外看。
然后她就见到空地上已经点燃了很大的一个篝火,然后几个维达人就围在那里又是摔跤又是喝酒的,旁边还有人在敲着空酒桶不断打拍子,接着这帮人竟然就开始唱歌了。
虽然说维达人的山歌听起来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但奈何如果是大晚上听到这个的话,赛罗拉心里估计只会剩下无尽的怨念和更多的无奈了。
“我是真不知道这帮矮子怎么每天晚上都那么吵的,他们不是在白天的时候有格斗大赛要打的吗?”
赛罗拉把勺子放下,脸上写满了想不通的表情。
而听着赛罗拉的抱怨,洛伦佐也微微一笑说道:
“提醒一下,赛罗拉小姐,给维达人特意举办的格斗大赛已经结束了哦。”
“结束了?”
赛罗拉愣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说道:
“那为什么结束了他们还这么闹?”
“不应该是比赛期间才是最闹的吗?”
“还有就是最后谁赢了?”
面对赛罗拉的问题,洛伦佐也很快回答道:
“那当然是我刚刚夸赞过的巴林了。”
洛伦佐耸耸肩,然后带着有些自嘲的表情说道:“不过我们的巴林能获得这场比赛的总冠军,咱们裁判席上有一多半的人都出了不少力气呢。”
这句话一出来,赛罗拉明显愣了一下。
她本来已经拿起勺子准备喝汤,可听到后半句,她的勺子就停在半空,眼睛在洛伦佐和叶列茨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柯柯蒂斯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饭盒里的那块肉,像是没听见。而叶列茨基则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干咳了一声。
接着赛罗拉就有些好奇洛伦佐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洛伦佐也大概给她讲了一下这场内幕重重的格斗赛的内情。
他讲得不算细,但几个关键地方一提,赛罗拉就听出这里面远没有台上打得那么单纯。
之后赛罗拉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了,她皱着眉问道:
“你们这么做确定没问题吗?”
“我之前在开幕式的时候过去看了一下,那时候主持人不是说了这场比赛的目的是为了促进矮人和根据地这边的友谊吗?”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解。
“促进友谊归促进友谊,可也不能这么明着偏心吧?”
赛罗拉把勺子往饭盒里一插,“那个叫巴弗的选手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炸了?”
洛伦佐摊了摊手,说巴弗后来还真没怎么生气,毕竟他们氏族得到的奖励虽然不多,但也是够了的,毕竟分组冠军的奖励和亚军也是差不多的。
听到这赛罗拉更糊涂了,她问亚季奖励是什么,毕竟她记不得开幕式那天的事情了。但洛伦佐却笑而不答,只说等会儿再讲。
而让赛罗拉更加不能理解的就是根据地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叶列茨基和柯蒂斯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
柯蒂斯把饭盒盖上,又打开,像是找什么话题岔开。叶列茨基则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喝完了,又放下。两个人都不太敢看赛罗拉的眼睛。
但好在等尴尬完了之后,叶列茨基最后还是帮大家解释道:
“其实吧,根据我知道的情况来看,本来斯塔林同志就是很想办这个格斗赛的,但奈何维达人那边很积极,并且后来娜塔莉亚同志也分析了一下办个格斗赛的优势,这才让斯塔林同志同意了这个提议。”
“不过虽然说是提议,但其实我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决出一个真正的冠军出来。”
听着叶列茨基把话给说到这个份上,赛罗拉也更加好奇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反倒想知道斯塔林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她除了第一天开幕式的时候过去看了一眼,其余几天都是没有去关注这个格斗赛的。
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这个格斗赛最后那一天的情况。
接着叶列茨基就解释道,这个格斗赛本身就有着很明确的政治目的。
他说到这里时,桌上的午饭暂时都没人动了,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说着。
连维克托、格兰丽芙和莉莎三个小家伙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本来在角落里小声分一块小点心,但听到了大人们说起正事,也都竖起耳朵。
莉莎还把手指放在嘴边,冲另外两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显然几个小家伙也很好奇这些事情呢。
“我昨天的时候就听斯塔林同志提起过,这次的格斗赛虽然办得很草率,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
“斯塔林同志他告诉我,如果今年我们和本地的维达人合作很顺利的话,他也准备在明年的这个时候再办一场更加正式的比赛。”
“不过到时候还是不是以格斗赛的方式就另说了。”
“至少在这次格斗赛当中,我们已经很成功地给安格朗山周边的55个村子、27个氏族推广了我们根据地生产的锻压机,同时也把我们的名声给彻底打出去了。”
叶列茨基说这些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赛罗拉听到“55个村子、27个氏族”,嘴里重复了一遍,然后微微点头。
她虽然在红叶镇待的时间不算特别短了,可平时她不是待在家就是在夜校上课,对周边到底有多少维达村落还真没具体概念。
现在听叶列茨基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次比赛牵涉的范围有多大。
而他说的那个锻压机其实就是最后总决赛那会儿,拿去给巴林他们三个比赛用的。
这个机器其实就是锻造厂现在用的小号锻压机,不过区别就是工厂用的是大型蒸汽机统一提供动力,而比赛时用的那个却是用了柯蒂斯新改良的内燃机。
柯蒂斯听到提到自己的内燃机,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说道:
“其实还有几个地方不太稳定,只是比赛那天运气好,没出岔子而已。”
而叶列茨基此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柯蒂斯同志你就别谦虚了,能把这东西搬到赛场上跑起来,已经够让那帮维达人开眼了。”
“而且再说了,没有柯蒂斯同志的帮助,光靠我一个人也是不可能把影响内燃机稳定性的几个主要问题给攻克的。”
“虽然说我们现在的内燃机动力输出还是比不上帝国同体积的魔纹蒸汽机,但要是用去驱动小型的锻压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我们在观看了这次的总决赛之后,还发现了锻压机的部分也有不少可以优化的地方。”
“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因为更加重要的是在格斗赛结束之后,就有不少于十个维达氏族跑过来问我们这个打铁的机器卖不卖。”
叶列茨基在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十分骄傲的,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和柯蒂斯改进后的机器能受到维达族人的欢迎还是很自豪的。
“十个氏族?”
赛罗拉这时候问道:“那你们怎么回的?”
“当时斯塔林同志没松口,只说先记下来,等春耕之后慢慢谈。”
“那些维达氏族的代表虽然有点着急,但也没办法,毕竟机器在我们手里现在还不够成熟,而且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工人去操作,一下子给他们反而容易出问题。”
“不过他们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拍着胸脯说,只要红叶镇肯卖,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来打工赚钱买也行。”
“当然他们还提到,即便机器暂时买不到,但酒一定要给他们留着,等回去之后他们一定带着山货回来换钱买酒的。”
柯蒂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
“跟维达人谈生意,还真是三句话不离酒的。”
柯蒂斯的话总结地很到位,对于本地的维达人来说,他们关注的东西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所以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就是需要更多的耐性和平等的眼光。
就比如这次的格斗赛,虽然是内幕重重的,但斯塔林他们在举办的时候,其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决出一个打架最厉害的维达人。
根据地要办这场格斗赛是临时遇到的问题所牵扯出来的,然而一旦决定要办之后,斯塔林他们就考虑了很多东西。
借着这场比赛,根据地要推广他们产的锻压机,让更多的维达人了解红叶镇、了解革命军,还要通过举办比赛来间接确定对维达村落的主导权,顺带也要借着比赛的间隙来推广根据地的烈酒……
当然最后面那个,其实不用主动推广,这些维达人自己就会陷进去。
这一点从赛罗拉这些天听到的吵闹声里就能明白。
赛罗拉想起那些半夜的歌声和摔跤声,不由得点了点头。
她虽然还是觉得这种手段不太光彩,但也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摆在那里。
但不管怎么说,斯塔林他们在这件事上的算计完全可以媲美帝国那边的专业政客。
不过不一样的是,帝国的政客搞这些弯弯绕绕一般都是服务于自己的个人利益,而斯塔林他们却是为了根据地的利益,而最终的目标是让根据地的利益和维达人的利益能够实现相对统一的状态。
“没想到啊,那个看着一脸严肃的大胡子竟然还有着这种复杂的心思?”
赛罗拉有些感叹地说道,而叶列茨基也摇头笑道:
“其实这些事情也不都是斯塔林同志一个人想的了,很多其实都是大家集思广益得出来的。”
斯塔林同志是最烦这种费心的事情了,他之前都是能避就避的,也只有这次被叶格林同志下了死命令才不得不过来的。”
听着叶列茨基的解释,赛罗拉嘟了嘟嘴,然后眉飞色舞地说道:
“那这也不能改变这场比赛很不公平的事实就是了。”
“果然啊,不管什么比赛一旦涉及到了政治,基本就不可能干净了。”
“是的,赛罗拉小姐说得对。”
大化学家洛伦佐先生也在这个时候跟着附和道:
“就好比着名的十二公国足球赛,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好好的足球不踢,现在踢的全是人情世故和利益算计。”
“到了现在,曾经随着帝国一起崛起的足球都成了赌徒和庄家猜输赢的游戏了。”
洛伦佐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旧大陆人都懂的无奈,而他的话也让赛罗拉感同身受。
毕竟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旧大陆人,虽然说各自所在的公国都不一样,但是对于帝国十二公国足球赛的怨念都是相同的。
“我小时候还跟着我父亲去看过一场球赛。”
赛罗拉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睛望着天花板回忆道: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全场人都在喊,我也跟着喊,其实根本看不懂。”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场球赛谁赢谁输,早在开赛前就有人安排好了。”
“我爷爷最后在输球的时候气得把帽子都摔在地上,说以后再也不看了。可下一个赛季,他还是照样去。”
洛伦佐听了,也点点头说道:
“旧大陆的人差不多都是这样,一边骂一边看,然后又是一边看一边骂,反正只要有赢钱的概率,大家都还是会支持自家的球队。”
“毕竟当十二支球队都差不多烂的时候,输赢有时候可能也真没怎么重要了。”
不过就在赛罗拉以为洛伦佐还要继续说一下足球赛的时候,就见到这位大化学家话锋一转说道:
“但这次的比赛倒是好很多了,虽然也有些内定的因素,但不管是我们裁判还是下面参赛的维达人们似乎都没怎么在意这些就是了。”
“真不在意吗?”
“洛伦佐先生,你怕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赛罗拉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显然不信这个说法。
“他们这帮矮人凑在一起非要开设这个格斗赛,然后等结束了你告诉我他们不怎么在意比赛的输赢。”
赛罗拉此时十分疑惑,她摇了摇头说道:
“很抱歉,从逻辑上来说我很难相信你的这番说辞。”
“至少从我的感觉来看,你是不是因为内定的冠军巴林在你那里工作过就对他另眼相待了?”
听着赛罗拉质疑的话语,洛伦佐也是轻笑了一下说道:
“赛罗拉小姐的推测是有道理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我的确因为对巴林的好感希望他赢得最后的胜利,但这并不代表我之前所说的话就是错误的。”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给赛罗拉留出反驳的余地。但就在赛罗拉还想反驳几句的时候,洛伦佐却抢先一步问她道:
“话说赛罗拉小姐,你这几天都是没去过比赛现场,也没有参加过维达人们晚上的聚会吧?”
“没有啊,怎么了?”
赛罗拉有些疑惑洛伦佐先生问的这个问题和他们之前讨论的事情有什么联系,但是在听到了她的回答之后,洛伦佐却轻轻一笑,然后带着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
“原来如此啊,我理解为什么赛罗拉小姐会有这方面的疑惑了。”
“毕竟你可能不太清楚,这次参赛的维达人们,除了少数几人对总冠军的奖励念念不忘之外,其余的大部分人其实盯着的都是亚季的奖励。”
这话让赛罗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之后洛伦佐、叶列茨基和柯蒂斯三人就轮番给赛罗拉科普了一下红叶镇这里的烈酒对维达人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些维达人为了酒能做出什么事都讲了个大概。
然后在彻底了解了这帮酒蒙子的脾气之后,赛罗拉也是十分无语地说道: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为什么能为了几口酒就把更加重要的事情给主动忽略了?”
“那是不是只要我之后需要一些皮实肉厚的维达人过来帮忙做实验,只要承诺以酒作为报酬,他们就会抢着过来?”
赛罗拉最后的这句话虽然只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但其余三位男士此时却彻底沉默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发现,赛罗拉抱怨的这句话似乎很有价值啊……
毕竟维达人的脾气他们这次也算是见识到了,而且大家都感觉要是你真能用烈酒代替工资,这帮矮子估计会更加积极。
洛伦佐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他这一刻眼睛都亮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道:
“好像…… 也不是不行啊…… 实验室那边搬设备、运矿石,正缺壮劳力呢……”
叶列茨基一看他这模样,赶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他的思路抢先一步说道:
“哎哎,洛伦佐先生,别琢磨了别琢磨了。”
“我觉得这个猜想还是算了吧,毕竟只给酒不给工资什么的,听起来还是太不正经了。”
叶列茨基开口说道,但其余几人尤其是手上有着一堆化学实验需要做的洛伦佐却还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他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可操作性。
最后大家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这位大化学家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用的还是维达人喝了酒之后一定会弄出乱子的理由。
“这帮维达人真要是喝了酒,估计就会在你的实验室里乱窜,到时候万一碰翻个试剂什么的,那可不得了。”
柯蒂斯也跟着劝说道: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洛伦佐先生。”
听到大家的劝阻,洛伦佐这才悻悻地作罢,不过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可惜了。
“不过说起来,这次的格斗大赛结束之后,我们红叶镇估计也要彻底忙碌起来了。”
此时叶列茨基转移着话题说道:“接下来群山根据地这边要忙的第一件事就是春耕了,然后就是和维达氏族那边的合作。”
“对了,还有就是我们也得赶在春耕结束之前给中央根据地援助一批武器弹药过去。”
说到这,叶列茨基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对着大家说道:
“听说今年冬天过完之后,叶格林同志就准备给帝国军送上一点小惊喜呢。”
“就是不知道这次过来的帝国小王子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柯蒂斯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边,说道:
“那帝国的小王子刚来的时候口气还蛮大的,但他哪见过叶格林同志的套路啊。”
“我看啊,这春天还没过完,他就得头疼了。”
接着几个人相视一眼,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此时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工厂闷闷的汽笛声也慢悠悠飘进了屋里,混着饭菜的热气,透着一股子蒸蒸日上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