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林对于之后的战斗有了一些新想法，而远在熔炉堡那边的索特修斯他们是不知道的。
他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熔炉堡主城内部的情况远远要比他们之前预计的更加复杂。
熔炉堡西侧山岗下的临时营地里，三十来个人围着火堆坐成了一圈。
火光不大，只在雪地上照出一小片暖黄色。风从山谷口子灌进来，把火苗吹得一会儿歪向东边，一会儿又歪向西边。
格罗姆用几块从废墟里搬来的石头把火堆挡了挡，才让那点火光勉强稳住了。
索特修斯坐在靠外的位置，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木棍，在一块大石头上画着主城的简图。
他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之前三次进去，头两次还好，但第三次就出问题了。”
“不同于外面镇子上的骷髅兵都被大雪覆盖处于休眠状态，熔炉堡主城内部的亡灵们却处于相对活的状态。”
“那些游荡的幽魂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跟会巡逻了似的，开始沿着一定的路线到处飘。”
“而且它们乱飘就算了，还跟个大闹钟似的，到处惊扰沿途的骷髅兵。”
“很显然它们的行为是有些刻意的成分在其中。”
索特修斯大致介绍着他们之前发现的情况，而卡拉尔也在这个时候问道：
“所以小索特修斯你的意思是，主城里有东西在指挥这些幽魂？”
索特修斯把木棍往地上一插，怀疑道：“我觉得应该是的。”
“至少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主城里的亡灵虽然也很多，但大多都处在沉睡状态，那些幽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到处乱飘。”
索特修斯提出的这个细节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当中也只有他在四十年前造访过这里一次，因此他的建议就变得无比珍贵了。
“所以索特修斯，你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会有什么原因？”
听着卡拉尔伯伯的问话，索特修斯也分析着说道：
“我想了两个可能。”
“第一，这里存在一个更高级的亡灵，正是由它在统帅着其他亡灵。”
“之前我来的时候，很可能是惊扰到它了。所以这次再来，它就有了防备，开始让幽魂巡逻。”
“第二，地下的亡灵法阵出了问题，开始驱使着幽魂不断游荡。”
“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第一种。”
索特修斯斩钉截铁地说着：“熔炉堡地下的亡灵法阵是当年帝国那帮传奇亡灵法师带着人布置的。”
“那时候帝国家大业大，当然现在也很大就是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时候的帝国有成建制的魔法材料供应体系，他们的后勤可以支撑着前线把所有的战略级法阵都按照豪华的方式去布置。”
“他们这种铺张浪费的样子，虽然以前我也经常批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的法阵在质量上是无可挑剔的。”
“尤其是这种给传奇法师服务的战略级法阵，是不可能只运行了这短短几百年的时间就出现问题。”
“所以我觉得，主城里头很可能冒出来了一只巫妖，或者同等级的其他什么亡灵。”
“就是这玩意儿在驱赶那些幽魂到处巡逻。”
当“巫妖”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围坐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格罗姆把工兵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大咧咧地说道：
“巫妖又怎么样，咱们这里又不是没人能对付它。”
“大不了就去后方把发光罐头们给请过来就得了。”
索特修斯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格罗姆，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其实巫妖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是好对付的，要不是城里还有十来万的骷髅架子和几千只幽魂到处飘，我一个就能轻松解决。”
“我们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其实就两件事，一个是这支疑似巫妖的高阶亡灵到底不是当年帝国那些传奇亡灵法师留下的后手。”
“还有一个就是，如何在不惊扰其他亡灵的情况下把它给安稳做掉。”
“后面那个暂且不提，但前面那个我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帝国留下的后手。”
“为什么？”
西瑞安在这时候问道，而索特修斯也解释着说道：
“因为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那家伙真是那些亡灵法师留下的后手，它就不会只是驱赶幽魂到处游荡，让骷髅兵没法沉睡了。”
“作为后手，这家伙理论上来说是有权限调动亡灵法阵的，再差也能指挥城里大部分骷髅同时行动。”
“可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却是，这些幽魂也就是当个移动闹钟似的，走到哪儿响到哪儿，它们只能通过惊扰骷髅兵来实现预警的功能，而不能直接命令那些骷髅架子。”
“这就说明那东西的本事还没大到那个地步，它应该就是亡灵法阵长期没人管，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自己生出来的。”
“所以，索特修斯你的意思是，这家伙也一样会受法阵限制？”
“对。”索特修斯点头说道，“它既然是从法阵里生出来的，那就逃不开法阵的规则。”
“它和其他亡灵一样被困在这片山谷里走不出去，同时也靠近不了法阵的核心。”
索特修斯在这个时候详细解释道，当年的那些亡灵法师在构建这些亡灵法阵的时候就提前设定了本地的亡灵没法靠近的规则。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在长时间的亡灵规则浸染下，会诞生一些有智慧的高阶亡灵，然后如果让这些高阶亡灵不小心取得了地底法阵的控制权，那么这几十万的亡灵就很有可能突破规则的束缚，走出此地跑到外界去制造亡灵天灾。
当然，他们要这么做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防止亡灵天灾的发生的，更多的应该是为了方便之后回来继续搜刮群山王国而已。
“不过帝国那帮亡灵法师估计也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候圣光之神竟然真的敢冒着巨大的风险神降。”
“然后嘛，就是这帮最被圣光克制的亡灵法师在神降之战的战场上遇到此世最强的圣光。”
索特修斯带着一丝讥讽的语气说道，而他也在嘲笑完了帝国的亡灵法师之后继续说起了他的计划。
“所以如果让我来给意见的话，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摸清那些幽魂的行动路径，再试着找到它们背后的那只高阶亡灵在哪儿。”
“如果对方好解决的话，我们就先解决它。”
“如果不好解决，我们大不了就趁它不注意，先摸到法阵的一角去搞破坏。”
“它因为规则的关系没法靠近那些地方，但我们无所谓。”
“咱们只要潜入进去破坏掉几处关键的节点，到时候整个法阵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等过段时间这玩意就会慢慢失灵。”
“当然，你们要是心急的话，也可以多破坏一些，加快一下法阵崩溃的速度。”
“不过我感觉破坏掉一半的节点就够了，反正斯塔林同志之前也说过他们不能耽误春耕，要出兵也得六月份的时候再说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卡拉尔在听完了索特修斯的分析之后，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现在大雪封山，除了主城那里面的亡灵还有些活跃之外，外面的骷髅架子都陷入了沉睡，也正好方便他们的行动。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却需要先探明亡灵法阵的各节点在哪才行。
于是作为本次行动实际上的总指挥，卡拉尔就决定等第二天的时候再派人下山谷去摸清各节点的位置，顺带也让索特修斯他们去探查一下那些幽魂的行动路径。
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他就把大家集结了起来，然后把路线和分工给确认了一遍。
之后得到了任务的众人很快就散开，准备去休息了。
他们的营地建立在了山谷西侧的一处旧矿洞里。
这矿洞的口子不大，往里走了五六米正好有个拐弯，后面就是个供以前的矮人矿工们休息的小洞穴。
这个地方很是隐蔽，还是博罗姆以前听一个老前辈讲起过才带着大家找到的。
不过可惜的就是，这个矿洞的下半部分已经坍塌了，不然他们还会再多出一个能前往熔炉堡主城的通道。
很快一夜过去，到了第二天大家就陆续从矿洞营地出发了。
格罗姆和博罗姆两位往西北去了，还有不少人是朝着南面去的，而爱莉恩、塔拉诺尔、索特修斯和西瑞安则是最后出发的。
他们结伴来到旧水渠那，准备偷偷潜入到熔炉堡主城内部。
潜入的过程很是顺利，沿途虽然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幽魂挡路，但也都被索特修斯给轻松净化了。
当然，对于他这位冥土司祭来说，刚刚做的可能还算不上是净化，而是把本就迷途的亡魂给送到它们本该去的地方。
可以说在单打独斗方面，索特修斯他面对任何亡灵生物都是无敌的。
“不过麻烦的是，咱们眼下的骷髅架子实在太多了，虽然我们冥土教派送亡灵回家的术法是不消耗任何魔法的。”
“但我嘴皮子念咒语的速度却是有限的呀！”
“这么多骷髅架子和幽魂要是一下子冲上来，我哪怕拿出练绕口令的速度也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势。”
此时索特修斯他们已经和爱莉恩一行人分别了，他和西瑞安站在了一处高崖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骷髅头们，也不由得开始吐槽起来。
监视的工作是无聊的，而索特修斯又是个嘴碎的性子。
于是乎在观察的间隙，他就和自家的西瑞安叔叔聊了很多事情。
他解释道自己所在的冥土教派虽然在以前的时候被很多教会给认定为邪恶教派，但其实那都是有误会的。
以前的冥土教派的确出了一些极端分子，会主动谋害生者去取悦他们的主神。
但可惜，作为这个世界仅存的原初神，冥土之神卡拉萨从来不会因为信徒奉献的灵魂而青睐他们。
这位的职责是维护冥土的秩序，而那些死后归于冥土的灵魂在他看来本就是世界规则有序体现。
至于这些灵魂是怎么来的？
祂不在乎。
同样的，有人通过杀戮的方式向祂献祭灵魂祂也不会给予对方额外的青睐。
因为祂同样也不在乎。
这位冥土之神唯一在乎的就是，冥土的规则有没有得到维护，凡世是否有人违背了生死的规则在肆意篡改必定的命运。
“所以，小索特修斯，你们冥土教派到底是干啥的啊，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西瑞安有些疑惑地问道，而索特修斯也不再绕圈子解释起来：
“其实西瑞安叔叔你听不明白是对的，因为我以前的时候也不明白。”
“只有当我找到冥土真正的传承之后才发现，冥土教派的核心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打击不死者而已。”
“吾主虽然贵为冥土的守护者，但是却不能离开那里一步，而且祂似乎从来都没有过想要离开的想法。”
“但在凡世这里呢，又总会有着一些不死者的出现，而他们的存在就是对冥土的最大挑衅。”
“因此，在遥远的古代，不知道哪位先贤在活着的时候吃饱了没事干跑到了冥土去转转，然后又不知道怎么搞的还跟冥土之神卡拉萨缔结了契约。”
“他和他的继任者需要在凡世帮冥土收回这些滞留的灵魂，然后卡拉萨就会给予他一部分冥土的权限。”
“冥土的权限？也就说你们能超越生死？”
听着索特修斯的话，西瑞安当即就脑补了起来。
但可惜的是，他脑补错了。
只见索特修斯摇着头解释道，冥土之神给的权限自然是不会违背生死的。
毕竟冥土之神卡拉萨的职责就是维护世间生死的秩序，而祂本人是肯定不会明知故犯的。
所以祂给的权限其实就是一部分冥土气息，或者说得更全面一点就是借由施术者的身体构建一个临时的通道将其与冥土连接起来。
要知道冥土可是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哪怕只是仅仅一点儿气息也能让游荡的灵魂不受控制地向其奔去。
然后去了你就别想回来了。
“所以啊，别看咱们冥土教派的人处理起亡灵生物的时候一巴掌一个，其实那都是冥土的功劳而已。”
“毕竟再厉害的巫妖或者亡灵法师，我只要一巴掌拍过去，将冥土直接拍在对方脸上，对方的亡灵法术修习得再厉害也只能原地坐化。”
听着索特修斯的解释，西瑞安也大概听懂了，但此时的他又有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能快速灭杀吸血鬼，也是因为冥土的原因喽？”
“嗯……”索特修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耸耸肩道：“虽然原理上不太一样，但西瑞安叔叔说的也没错了，就是冥土的原因。”
然而正当西瑞安这边继续询问这其中的差别的时候，忽然索特修斯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西瑞安也赶忙向下望去，只见内城里游荡的幽魂还和上次来时一样到处乱飘。
但好像这些幽魂不管去了哪里，不管中途怎么乱转，只要游荡的时间足够长，最后都会回到正北面的熔炉堡王宫。
而且没过多久，又会有新的幽魂从王宫那边出来。
西瑞安看着眼前这一幕低声说道：
“王宫，怎么会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