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身上的变化很大，就像他现在专注的表情一样。
只见他充耳不闻那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只是眼神专注地盯着锻压机缓缓下压，一遍遍地捶打铁块，然后在他的微调下不断塑形。
通红的铁屑不断飞溅和掉落，在地上凝成细碎铁渣。而铁块温度也随着一次次锻打而降低。
当颜色变暗的瞬间，巴林就立刻抬起机器，把铁块夹进回火炉加温，等重新烧得通红，再取出来继续锻打。
一冷一热，一锻一回，反复循环好几次，粗糙的毛坯铁块也慢慢褪去了杂质，变得规整而紧实。
巴林和托米两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重复着这枯燥但关键的工作。
他们锻造车间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特别耗费心神，因为全程下来是半点马虎都不能有的。
但凡回火温度差了一点，锻打力度和次数不到位，这块铁坯的材质就会出问题，要么硬度不达标，要么韧性不够，最后也只会变成废件，白白浪费掉原材料和一整天的人工工时。
所以在工作的时候，即便是性格外向的托米也会安静起来。
他一边熟练地帮巴林递料、控火，一边注意着机器的情况。
他们两人干起活来的时候格外认真，然后不知不觉地就提前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当最后一块铁坯已经完成锻打工作的时候，两人也终于停下忙碌的动作。
回头看着墙上的大钟，他们估摸着今天大概率能提前下班了。
于是乎托米甩了甩发酸发胀的手腕，随口吐槽道：
“天天这么抡锤锻打，我胳膊都快练出茧子来了，也就你们维达人体格壮，扛得住这么熬呀。”
“说真的，巴林，我还挺佩服你的。”
托米随手扒拉了一下身边整齐堆放的毛坯铁块，随口感慨道：
“咱们厂里大半新人，扫盲班和补习班都是去混的多，实习期能熬下来的就谢天谢地了。”
“也就你，硬生生把所有课程全啃完了，还压线拿满了全部的资质。”
巴林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无奈笑了笑：
“没办法呀，我跟你们不一样。”
“你们进厂就是为了安稳上班、赚份工钱过日子，我是实打实有目标卡在前面，不拼命根本过不去。”
“嘿，这倒是实话。”
托米点点头，笑得一脸促狭。
“咱们整个车间谁不知道啊，咱们维达族的大名人巴林，拼了老命地打工刷题，全是为了攒够聘礼追那万人迷的海尔嘉小姐。”
“说真的，巴林老哥啊，等你要真到了娶海尔嘉小姐的时候，要不咱也请个假陪你过去得了？”
“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一起打铁的老工友啊，你结婚我能不去吗？”
这话听得巴林耳朵也微微发热，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不过嘴上却硬撑着回应道：
“托米你还是先别打趣我了，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最硬的铁块我到现在还没着落呢，聘礼也差这最后一关了。”
“要真等一切都搞定了，我肯定请你和大伙去咱们村喝酒的。”
“那可说好了啊，我们现在就记着了，你可别反悔！”
托米哈哈一笑，也不继续逗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要是能进实验工位跟着大工程师干活，那绝对是件天大的好事。”
“毕竟根据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是大工程师的，能被他们指导一下，之后再怎么说多努力、努力也都能考上那什么工程师资格证书。”
“实在不行多长一级工也是赚的呀！”
“我们厂多少工人想挤进去都没机会呢，你这算是一步登天了。”
听着托米的感叹，巴林也只是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也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学学真本事，打出我要的硬铁而已了。”
“什么工程师的，对我这种考试都是贴线过的人还是太远了。”
巴林很清楚，自己虽然熬过了所有学习班和实习期，但说到底，他接触的都是最基础的常规锻造工序。
要想成为根据地这边人人敬仰的工程师那还早着呢。
而且再说了，他最擅长也不是打铁或者学习，而是狩猎呀。
不过虽然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对于之后的工作他却是一点也不虚的。
毕竟即便自己会跟不上那什么实验室的工作节奏，大不了到时候就多问、多学、多挨训喽。
他脸皮子厚，有什么好怕的？
身为维达族人，常年在深山狩猎、跟野兽和恶劣天气较劲，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韧劲。
想当初那么枯燥难懂的数学和理论知识他都死磕下来了，他相信自己即便面对再难的锻造技术，他也能一点点地给啃明白。
一边闲聊着，巴林和托米两人也已经收拾好了工位上的东西，之后肯定不会给上晚班的工友添加麻烦。
此时厂区的下班铃声刚好响起。
各个工位的工人们也陆续停手，有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收工早，我准备去公共澡堂多泡一下。”托米伸了个懒腰，招呼道，“巴林老哥，要一起不？”
“你先去吧，我歇两步再走，看看我昨天的申请下来没有。”
巴林笑着摆了摆手，而托米也点了点头，就跟着人群往澡堂的方向走去。
巴林站在厂区空地上，晚风一吹，吹散了满身的炉火热气和疲惫。
然后就在他刚准备去行政楼那边问问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不用仔细看他就知道，这肯定是老师傅格罗姆来了。
“嘿，巴林小子，恭喜啊。”
格罗姆大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你提交的金属硬度测试申请，批下来了。”
巴林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站直身子，一整天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罗姆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着继续说道：
“明天你不用来锻造车间上常规班了。”
“我已经和厂里商量好了，你日常的工位活，暂时交给别的工友顶替。”
“从明天起，你跟着我去实验工位，给大工程师帮忙打下手。”
“你小子天天惦记、拼命想要的最硬铁块，明天开始，你就能亲手参与锻造、亲自测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