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裴希桐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听完上午两节专业课。
待到下课铃一响,她快速把书本收拢进帆布书包,跟老师请假以后,便快步走出教学楼。
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裴希桐朝着街道办事处与工商所的方向赶去。
小叔先前打过招呼,但她没有半分恃此懈怠,挎包里面,申请表格、身份材料、合伙说明、预估经营方案,一样样整理得整整齐齐。
先到街道办事处,办事人员知晓他是来办营业执照的都很重视,看了名字之后,才发现是上面打了招呼的,更加积极地按规章逐项核验她递交上来的全部资料。
工作人员翻看资料,又核对一遍合伙双方信息,很快便在申请材料上盖上街道的初审公章。
从街道出来,她蹬着自行车,不过十余分钟便抵达工商所。
办事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轮到裴希桐,窗口干事接过厚厚一叠材料,看到街道盖好的初审印章,再细细翻阅经营规划、合伙约定。
该有的证明一应俱全,模式清晰合规,没有半点模糊漏洞。
果真一路绿灯。
干事提笔登记,一边录入信息一边随口说道:
“如今政策放开,像你们这样思虑周全、提前把规矩都定好的合伙个体,倒是不多见。”
裴希桐浅浅一笑:
“做生意,先守规矩,才能做得长久。”
不多时,红色封皮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便打印完毕,递到她的手中。
纸张崭新,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商号名称、合伙经营者、经营范围、经营性质,鲜红的公章烙印在纸面之上,沉甸甸握在手里。
裴希桐指尖轻轻摩挲执照的边角,嘴角弯起弧度。
从前老黑他们只能躲躲藏藏做黑市倒货,日日活在被抓投机倒把的惶恐之中,而现在,这一张薄薄执照,就给了他们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做生意的凭据。
把执照小心收进挎包内层,她再次跨上自行车,调转方向,直接骑车回家。
到了家里,裴希桐锁好自行车,抬手拍了拍裤脚沾到的些许尘土,拎着帆布挎包迈步踏进宅院大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往日里热热闹闹的人影全都不见。
裴老、萧老、父亲与小叔、小婶都去单位上班。
家里的几个孩童早就送去了幼儿园,偌大的院落,只余下几位女眷守在家中。
厨房方向飘出饭菜的香气,冯妈与陈婶正围着灶台忙碌,铁锅翻炒的滋滋声响隔着窗子隐约传出来。
廊下的木桌边,陈芬芳和老姑头挨着头,手里捏着针线,低头赶制新衣,剪刀、线轴散落铺在桌面上。
放学回来的艳霞正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低头看得入神。
听见院门响动,艳霞猛地抬起头,看见进门的裴希桐,当即合上书本,小步快跑迎了上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桐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没在学校吃饭吗?”
裴希桐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挎包往胳膊上拢了拢,语气松弛:
“上午的课已经上完,在外头办完一桩要紧事,索性就回来,正好赶上家里午饭,回来一同吃饭。”
廊下做针线的陈芬芳闻声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望向这边,眉眼含着笑意,放下手中的布料站起身。
“回来得刚好。”
陈芬芳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目光落在裴希桐身上:
“前阵子给你赶的那套新衣,方才刚刚做好收尾,等会儿吃过饭你试一试,料子透气合身,往后去学校上课穿正好。”
老姑也放下针线,笑着附和:
“你妈熬了好几个晚上,裁剪、锁边,一针一线都仔细,就盼着你回来试穿。”
艳霞一听,好奇地扭头看向桌边叠放整齐的衣裳,满眼期待:
“桐桐姐,我刚刚看见啦,衣服颜色可好看了,你等下一定要穿上看看。”
陈芬芳笑着说:
“他主要是桐桐设计的好,做出来才格外好看。”
裴希桐心中一暖,点头应下:
“谢谢妈妈,吃完饭我就试。”
她将肩上的帆布挎包取下来,放到堂屋的柜子上收好,这才折返回到廊下。
厨房里,冯妈掀开蒸笼,腾腾的白汽涌了出来,饭菜香气愈发浓郁。陈婶一边擦拭灶台,一边探出头笑着说道:
“希桐回来啦,饭快得了,再稍等片刻就能开饭。”
“劳烦冯妈、陈婶。”裴希桐朝厨房方向应了一声。
老姑重新拿起针线,手上继续缝补边角,随口闲聊:
“今日外头看着日头不小,出去办事跑一圈,怕是累坏了。
事情可办妥了?”
“还好,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裴希桐靠着廊边木柱站定,心头压着的一桩大事落了地,整个人也松快不少。
执照已经稳稳拿到手,接下来就该抓紧敲定铺面,推进装修改造,一步步把铺子搭建起来。
没过多久,冯妈与陈婶端着一盘盘菜肴从厨房走出来,摆上堂屋的饭桌,饭菜热气袅袅,午饭便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