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不少战士不停呼喊,希望她再唱一首。
裴希桐微微欠身鞠躬,眉眼含笑看向台下,握着话筒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话筒边沿,声音透过扩音器平和地传出去。
“多谢大家这般抬爱。除夕联欢节目众多,还有不少战士同志们精心准备的表演,我便不再多占时间。”
台下响起一阵略带遗憾的哄声,依旧有零星几声“再来一个”在礼堂里回荡。
裴希桐再次浅浅鞠了一躬,才从钢琴凳上站起身,拢了拢身上棉袄的衣襟,缓步走下舞台。
刚一坐回家属席位,几个小家伙立刻就围了过来。
世姝扒着她的胳膊,小脸蛋仰得高高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妈妈,你唱得太好听啦!”
其余几个男孩也压着嗓子小声附和,生怕吵到台上接下来的演出,小脑袋纷纷凑过来。
裴希桐伸出手,一一抚过孩子们被帽子捂得温热的小脸,低声叮嘱:
“快坐回去,好好看节目,不许吵闹。”
前排的萧战野闻声回过头,隔着几排座椅,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往日锐利冷峻的眼眸,此刻盛着化不开的暖意,对着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无声道出心底的赞许。
身旁的周母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难掩心中激荡:
“希桐啊,方才那首歌听得我浑身热血翻涌。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听过这般荡气回肠的曲子,词好,调也好。”
“只是偶然记下来的一段曲子。”
裴希桐淡淡带过,不愿细说来由,转头重新望向灯火璀璨的舞台。
晚会继续推进,台下掌声、叫好声连绵不绝,冲淡了屋外风雪带来的寒意。
窗外夜色越沉,漫天飞雪渐渐稀疏,点点碎雪慢悠悠飘落在军营的屋檐与红灯笼上。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节目尽数落幕,报幕女战士走上台,做完最后的新年致辞,整场除夕慰问演出正式落下帷幕。
战士们井然有序列队起身,分批向外撤离,喧闹的礼堂一点点安静下来。
裴希桐记着萧战野先前的嘱咐,没有急于动身,伸手将安安和四胞胎拢在身侧,示意老姑、许清扬、陈芬芳一众长辈安坐原位等候。
孩子们坐了大半宿,早已按捺不住好动的性子,也只敢在座椅缝隙里轻轻扭动身子,不敢高声喧哗。
没过片刻,两名警卫员和几位战士快步穿过一排排座椅走到近前。
“裴同志,首长派我们来接诸位。”
“辛苦你们。”
裴希桐应声,带着一家人缓缓起身。
众人裹紧围巾护耳帽,把孩子严实裹好,跟着警卫员往礼堂门外走去。
刚踏出大门,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鼻尖发僵。
军营道路两旁红灯笼迎风摇曳,暖红的光晕铺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萧战野已经应酬完一众首长,正站在吉普车旁等候。
见到一行人出来,快步迎上,弯腰一手将小世姝抱进怀里,又伸手搀扶几位长辈。
“礼堂里面还暖和吧,路上可别冻着。”
“人多热闹,一点都不冷。”陈芬芳笑着回话。
裴卫国跟在身后,呵出一团白茫茫的白雾:
“方才那首歌,好多首长都记在了心上,频频向我打听来历。”
萧战野抱着孩子,眉眼带着笑意,低声道:
“不少老首长还特意托我,往后若是有机会,希望桐桐能再唱一次。先回家,到家咱们再细聊。”
众人依次登上车子,汽车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雪,驶离灯火通明的军营,朝着家中宅院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热闹依旧,孩子们叽叽喳喳,还在说着晚会上的种种见闻,一会儿说起战士耍的拳脚,一会儿又提起裴希桐方才的歌声。
几位长辈也兴致勃勃地交谈着晚会的种种精彩,欢声笑语填满整个车厢。
车子稳稳停在家中大院门外,推开木门,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冯妈与陈婶留守家中,整整一桌除夕年夜饭早已置办妥当。
堂屋灯火通明,桌面上炖肉、卤味、炸丸子、各式蒸馍,还有几样来自空间的稀罕鲜果,摆得满满当当。
“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到家开席守岁!”
冯妈快步上前,帮众人拍打肩头、帽檐上落的碎雪。
孩子们一进院子,便撒开脚丫子欢快跑动。
众人洗手之后,团团围坐在大圆桌四周。
裴老端起搪瓷酒杯,目光扫过满堂儿孙,语气满是感慨:
“今夜除夕,先观军营联欢,归家再吃团圆饭。家国安宁,阖家相守,便是人间至幸。”
萧老也缓缓举杯,声音浑厚:
“愿戍守四方的将士平安无恙,盼山河岁岁昌隆。”
搪瓷杯轻轻相碰,脆响清亮。
屋外风雪敲打着窗纸,屋内灯火融融,饭菜飘香,满室笑语喧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外街巷断断续续传来爆竹炸开的脆响。
孩子们熬了大半宿,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裴希桐便起身,挨个把几个小家伙哄睡,安置到卧房的被褥之中。
一番忙碌结束,卧房之中,只剩下她与萧战野二人。
院中红灯笼的柔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一室温煦。
萧战野倒上一杯滚烫的枣茶,递到裴希桐手中。
“今晚那一曲,震动了整个礼堂。”
裴希桐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感受传来的暖意,轻轻叹息。
“这是后世之人,对家国山河的一腔赤诚。
恰好契合如今我们心中的期盼。
日后若是再有人追问,你便说,是我触景生情,即兴所作就好。”
萧战野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胸膛宽厚而安稳。
“我懂。歌词里写的国泰民安,正是我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景。”
裴希桐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窗外偶尔响起零星爆竹的余响,眼底泛起几分困意。
她轻轻挣开一点,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轻声开口:
“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睡吧,明天还有长辈要来拜年呢。”
萧战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不着急,今日除夕守岁,家家户户都要熬到后半夜,拜年的人上午不会过来。”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浸着温柔的笑意,带着独属于此刻的缱绻。
“值此良辰美景,咱们也该好好庆祝一下新年。”
话音落下,他顺势一带,便将人一同拉进铺得厚实暖和的被窝里。
一夜温存缱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墨黑转为浅灰,天边隐隐透出蒙蒙鱼肚白,临近破晓,两人才身心松弛,沉沉相拥睡了过去。
待到日上三竿,院落外面传来孩童嬉笑的动静,院中已经热闹起来,卧房之内,二人还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