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姜啸看着大老黑说道。
“嗯？”大老黑的魂体微微动了一下。
“龙族是不是有一种古老的传承方法，可以通过魂体共鸣来唤醒沉寂的龙元？”
大老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难得地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语气：“有。”
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解释，也没有评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但那个字的意思，姜啸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大老黑。
他只是将按在心脏上方的手收了回来，后退半步站定，然后闭上眼睛。
他放开了自己的识海防御。
不是局部开放，不是有选择地过滤，而是将他识海的屏障完全撤下。
战神血脉的气息，混沌真意的本源，以及那股经历过无数次血火淬炼的核心意志，在那短短数息之内，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黑龙的感知范围中。
矿坑内的火把，在同一瞬间同时跳动了一下。
火焰的颜色在刹那之间，偏转成了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又很快恢复成正常的橘黄色。
那一瞬间的变化非常短暂，短到阳神一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小黑感受到了。
它感受到的，不只是姜啸的气息。
那是一道桥梁，不属于龙族传承中，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引导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一种在无数场并肩战斗中自然沉淀下来的配对。
他们一起踏过九幽黑海，一起杀过冥府使者，一起在龙渊被逼到绝境又一起杀回来。
那些经历不需要被转化成语言来表达，也不会被长久的分离所磨损，它们被本能记住了。
被每一次并肩时，自然形成的节奏和配合，印在了双方的生命频率深处。
那是连封印都无法完全斩断的东西。
那颗刚刚还只是无力地附着在，龙躯表面的心脏，在小黑的龙元和姜啸的气息，形成某种暂时性的共鸣之后，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有力。
像一个昏睡了太久的人，在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猛然睁开了眼皮。
紧接着，它开始下沉。
不是坠落式的下沉，不是被外力强压下去的下沉。
心脏表面那层暗淡的薄膜，在浑浊的共鸣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部透出的微弱的金红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像一小点火星，在心脏深处亮起，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开始向周边扩散，像一块被点燃的炭火，从核心处向外蔓延，将整颗心脏重新点亮。
然后它像归巢的鸟一样，缓缓沉入黑龙胸口的鳞甲下方，沉入那个空缺了太久的归宿。
沉入龙躯深处那片，一直在等待它的空间，填补了其中的空隙。
当心脏嵌入龙躯的瞬间，纯净的龙族能量，像被炸开了闸门的水库一样。
从小黑体内疯狂涌出。
那些永远不会再被激活的龙元节点，在一阵汹涌的能量冲击中，相继亮起。
每一道光芒的亮起，都伴随着龙躯的一次震颤。
鳞片从灰白色重新变回暗金色，像干旱的土地在迎来暴雨时，从裂缝中重新被滋润和愈合。
矿坑的岩壁，在龙元苏醒的震荡中不断颤抖。
细小的碎石，从穹顶和墙壁的裂缝中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积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灰白色石屑。
地面的震颤，一波接着一波，像有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翻身。
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重新伸展它的脊骨和关节，将那种被封印压制多年后重新获得的自由气息，扩散到它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阳神一号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嘴里低声骂了一句：“操……”
小黑的身体，在龙元的不断复苏中开始变化。
原先蜷缩的姿态逐渐伸展，它的脊椎向上弓起又缓缓放平。
龙翼从收拢的状态向外张开，翼尖擦过矿坑两侧的岩壁，刮下一层碎石和灰尘。
它的脖颈扬起来，头颅抬起，被绷断的那根龙角的断口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新的角质层，从断裂的基部向前延伸变尖，在上方火光和地下残余的微光中缓慢生长。
它的呼吸频率，从原先那种缓慢滞涩的节奏，逐渐恢复到平稳而深沉的速率。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的空气流动，形成一阵短暂而明显的风压。
火把的火焰被那股气流吹得大幅度偏向一侧，又在他吸气时被拉回原位。
这个过程没有说话，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种厚重的恢复。
像一棵被压在大石下多年的树苗，在石头被移开之后，无声地重新挺直它的枝干，将那些被压弯了太久的叶片一片一片地重新展开，重新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当矿坑中的震荡完全平息时，小黑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原先那种消退到接近铜色的光芒，已经重新点亮。
虽然不是全盛时期，那种熔金般耀眼的亮度，但已经恢复到了一种稳定的暗金色。
它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仰头看着它的姜啸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
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道谢，不是感慨，不是关于那颗被封印了太久的心脏。
它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调子，带着一点刚刚苏醒的沙哑和干涩，像是睡了太长的一觉，嗓子还没完全活动开：“兄弟，老子的心，暖和了。”
姜啸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也没有绷住太久。
他伸出手在那颗重新跳动在黑龙胸腔中的心脏，对应的鳞片位置，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一块重新修复的墙面是否已经干透。
“暖和了就起来干活，”
他收回手，转回身，“有人欠我们的账还没清完。”
小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嚓的轻响，龙翼收拢回身侧。
然后它低下头看着矿坑中，那个穿着破烂粗布衣裳的陌生女子。
“哦？龙渊之外，还有新面孔敢跟你一块儿进幽狱？”
“回头再说。”
姜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展开，转向阳神一号，抬了抬下巴，“洞口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阳神一号掰着手指头，快速估算了一下。
“撑不了太久，我这边的法阵能量也消耗了大半，外面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补充。冥府那边暂时没追到近前，但如果幽无极铁了心要追，发现这里是迟早的事。”
“我建议别等太久了，能动身就动身。”
“那就不等了。”
姜啸说。
他花了很短的时间，把他进幽狱之后发生的事情，从冥鬼楼获取地图和令牌，到潜入幽狱第三层的战斗和封印结构，以及幽冥洞幽无极那张面具之下，他缄口不谈那些涉及混沌神宵殿的异常。
压缩成最简练的信息，向在场的三人做了陈述。
重点是他对那道融合了混沌神宵殿力量的封印的判断。
大老黑听完后，没有立刻开口，阴影中的魂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对那句“融合了混沌神宵殿力量的封印”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两个字的话：“确认？”
“确认。”姜啸说。
大老黑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矿坑入口的方向，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灰色的魂体在昏暗的火光中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再说一个字。
这个反应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姜啸的猜测，大老黑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混沌神宵殿与冥府之间暗中联系的信息，只是没有在更早的时机说出来。
阳神一号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听完姜啸的简述后，先是对着阿笙的方向上下打量了几眼。
咂了咂嘴：“你在幽狱下面捡了个人上来？老男人你行啊，下趟副本还带招募的，她靠谱不？”
“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阳神一号收敛了调侃的语气，又看了阿笙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
他转向姜啸：“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直接回圣境？”
“回圣境。”姜啸说，“先把心脏稳定下来，还有一个人需要安置。”
他看了一眼阿笙，没有多解释。
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让阳神一号明白，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决定。
离开废弃矿坑的过程，比进入时要顺利一些。
小黑恢复龙元后，整个小队的状态都有了质的变化。
姜啸依然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
阳神一号走在矿道中间靠前的位置，手里提着他那盏法灯，眯着眼睛观察前方的地形。
大老黑飘在姜啸身侧偏后一点的地方，没有飘太快也没有飘太慢，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间距，像一片随时可以化作攻防形态的阴影，既不压迫队伍也不拖后腿。
而在矿道的后方，阿笙走在小黑身侧。
她已经习惯了在绝大多数行走时保持安静，不与任何人主动交谈，不打听任何人的身份和来历，跟随着领路人的脚步，走好自己脚下的路，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