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力压得吴良的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微微弯曲，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脚下的岩石已经无法承受这股压力，开始碎裂。
远处，苏瑶等人的处境则是更加艰难。
虽然他们距离战场中心有数千米之遥，但那股仙帝级别的强横威压依旧如同实质的墙壁，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胖差点直接被压得趴在了地上，圆脸涨得通红，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曹俊单膝跪地，用长枪撑地，才勉强支撑着身体。
楚砚秋周身浩然气疯狂流转，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罩，但同样摇摇欲坠。
陈如烟的情况稍好一些，她体内那丝朱雀血脉在威压下自行激发，周身燃起淡淡的赤金色火焰，将那恐怖的威压隔绝在外，但她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几人之中，苏瑶的实力最强，独自站在众人最前方，替众人分担压力，她面色微微发白，月白色的长裙在威压下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阿良……”她轻声念道，目光紧紧锁定战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瑶转头，只见韩凝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这位王朝公主此刻同样面色凝重，但眼神依旧清明。
“相信他肯定能赢的。”韩凝霜轻声说道，语气坚定。
苏瑶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我一直相信他。”
战场中央，那股恐怖的威压终于稳定下来。
中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深邃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银灰色，瞳孔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如同倒映着整片星空。
眉心处，那枚黑色印记微微发光，仿佛一只真正的眼睛，正在冷漠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在其身上，那套漆黑的战甲已经完全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完整，战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法则之力具现化的痕迹。
就连肩甲上的兽首也仿佛活了过来，锋利的獠牙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还有男子手中那柄黑色的长剑，同样发生了变化，剑身变得更加修长，剑刃边缘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那不是剑锋被损坏，而是空间在剑锋下切割撕裂的痕迹。
剑身上，那一道道血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剑身，远远看去，整把剑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铸成。
最让吴良心惊的是，中年男子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仙尊，也不是半步仙帝，而是——
仙帝！
真正的、完整的仙帝！
吴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曾经近距离感受过李云霄的气息，那种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感觉，与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如出一辙。
不，甚至更强。
也许是刻意收敛的缘故，李云霄的气息是温和而包容，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而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他的气息是锋芒毕露，霸道无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仙帝……”吴良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曾经设想过，诸神秘境中可能会有仙帝级别的存在，但当他真正面对一位活生生的仙帝时，那种感觉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境界差距，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碾压，就像是一只蚂蚁面对巨龙，就像溪流面对海洋，你甚至无法想象对方究竟有多强大，因为你所处的层次，根本不足以衡量那种境界的力量。
但他没有选择后退，也无路可退。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战胜一位仙帝，而是因为他知道，后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既然设下考验，就必然有通过的方法，他需要做的，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找到那个方法。
况且，他的身后，就是他最重要得人。
“仙帝吗……”吴良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抬头直视中年男子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这就是你说的‘最多只能堪堪达到仙帝境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甚至有一丝调侃。
中年男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对你来说，仙帝和半步仙帝有区别吗？”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仿佛那枚黑色珠子不仅赋予了他力量，也让他从漫长的沉睡中真正苏醒了过来。
“当然有区别。”吴良认真地点了点头，“半步仙帝我或许还能拼一拼，仙帝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你这哪里是想要我帮你解脱，你这分明是想让我解脱啊。”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你确定？”吴良挑眉道。
“确定。”中年男子点头，“我说过，我需要你来帮我解脱，杀了你，谁来帮我？”
“那要不你把境界压一压？”吴良试探性地问道，“仙尊巅峰就行，不用太高。”
“很抱歉，我做不到。”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我的确是想要解脱，但有些事情并不受我控制，这枚魂珠之中封印着我生前的力量，一旦激发，便不受我控制，我能做的，只是引导它，而不是压制它，况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力量了。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存在。”
中年男子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但吴良听出了其中的落寞，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是一个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麻木，又在某个瞬间忽然回忆起曾经的自己时，所产生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