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后台专属的更衣室,喧闹被厚实的门板隔绝,瞬间安静下来。
林恩松开领结,刚想喝口水,就看到福勒站在里面,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报纸,脸色是少有的严肃。
“老板,”福勒迎上来,语速很快,“出事了。克利夫兰的《哨兵报》刚刚刊登了一篇报道。”她把报纸递过来。
林恩接过报纸,展开。
报道的版面不大,位置也不显眼,标题却足够惊悚:《新星陨落前奏?疑遭内部泄露,传奇崛起暗藏阴影》。
“据悉,一位近年来以惊人速度崛起、横扫各大音乐榜单、被誉为‘现象级’的明星歌手,最近遭遇未发行唱片泄露事件……爆料人曾尝试与多家媒体接触,意图进行交易,但昨日,爆料人及其家人突然失去联系,音讯全无……”
接着,笔锋一转,开始渲染:“更值得注意的是,据本报了解,这位明星出身于纽约布朗克斯区,其童年与青少年时期,与该区某些声名狼藉的帮派阴影有所重叠。这是否同样解释了其在竞争激烈的音乐界和商业领域中,令人咋舌的‘好运’?”
通篇没有提及林恩的名字,但布朗克斯出身、迅速崛起、现象级歌手……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娱乐圈内,几乎等于指着林恩的鼻子说话。
林恩快速扫完全文,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随手将报纸扔在旁边的化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就这?”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捕风捉影,含沙射影。典型的耸人听闻小报伎俩。那一家子和那个记者,现在应该在NYpd的审讯室里对着凯特·贝卡特警官哭诉呢。掀不起风浪。”
“克利夫兰的报纸,怎么会突然关心起纽约的明星八卦,还用这种角度?”福勒没有放松,目光紧盯着林恩,“我大学同学来纽约出差,特意带来给我的。她说,在克利夫兰本地,这报道也没引起多大反响,更像是……”
林恩放下水瓶,看向福勒:“你怀疑什么?”
福勒深吸一口气:“自从你拿到总统自由勋章,被树立为‘纽约之子’、‘美国梦’的象征之后,所有主流媒体,至少在明面上,都自动过滤掉了任何将你和帮派、暴力、不法背景关联的报道。负面新闻不是没有,但都是围绕音乐风格、商业竞争或者私生活,这种直接影射你出身和背景问题的,这是第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要么是风向变了,有些人觉得你不再是无懈可击的美国精神象征,可以试探着咬一口,这显然不可能。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有一股足够巨大、或者足够有信心的势力,不满足于在商业和舆论常规战场上和你周旋,他们开始尝试直接抹掉你身上那层受保护的光环。”福勒一字一句地说道,“想把水搅浑,把你重新拖回泥潭里。这篇报道,可能只是第一块试探的石头。”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观众散场的喧哗。
林恩看着化妆镜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手指轻轻敲击着瓶身。
比尔和安东那边还没消息,这边新的试探已经来了。泄密的火刚刚扑灭,烟却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冒了出来。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你觉得这股突然冒出来、敢朝我扔石头试探的‘势力’,会是谁?”
“很难准确判断。对方显然对你,对纽约的媒体环境,都很了解。特意避开了纽约本地的小报,选了俄亥俄的克利夫兰,《哨兵报》……一家远离风暴中心,但又有点影响力,可以借题发挥的三流报纸。这种利用地方小报放风、试探、泼脏水的手法……”
“很像是鲁伯特·默多克的新闻集团惯用的套路。精准,隐蔽,成本低,效果可大可小,随时可以切割。但这报纸并不是新闻集团直接控制的资产,背后有多少层股权关系,需要查。我可以打几个电话,问问新闻界的老朋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往克利夫兰那边递过‘料’。”
林恩想了想,福勒分析得确实有道理,如果是动用纽约的小报,SbK唱片就是前车之鉴。
不过自己在纽约地下世界有帮手这一点,熟悉纽约唱片业和报业的人都知道,也包括...传闻要重返华纳音乐权力中心的罗伯特·莫加多。
“可以,你去查查看。”林恩点头,“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在唱片业的敌人。SbK唱片现在怎么样了?”
至于罗伯特·莫加多,林恩今晚还约了华纳唱片的总裁莫·奥斯汀在俄罗斯茶室共进晚餐,或许能从莫那里探听些口风。
“SbK唱片已经完蛋了。格莱美大败,百代集团把它当作不良资产,打包卖掉了。接盘的是维京唱片。”
“维京唱片?”林恩挑眉,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理查德·布兰森?就是那个开航空公司、留长发穿高领毛衣的英国嬉皮士资本家?”
他对理查德·布兰森印象很深。美国媒体热衷于描绘这位特立独行的英国企业家形象:挑战传统,热衷冒险,乘热气球横跨大西洋,行事张扬,营销手段出格,将商业行为与个人表演紧密结合。
他创立的维珍集团业务横跨航空、铁路、音乐、零售等多个领域,布兰森本人就是维珍品牌最大的活广告。
维京唱片作为维珍集团旗下重要的娱乐板块,确实是传统几大巨头之外,最具实力和影响力的独立唱片公司之一。
“就是他。”福勒肯定道,“收购价格据说很‘实惠’。失去威尔逊姐妹和菲利普斯组合之后,SbK的价值确实大幅缩水,但也没低到白菜价。毕竟SbK旗下还有Vanilla Ice(香草冰),他的说唱专辑现在依然卖得不错,是棵还能摇钱的树。布兰森这笔买卖,不算亏。”
“海湾危机和战争让油价翻了一倍还多,”林恩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瓶,“几乎所有航空公司的利润都被高昂的燃油成本侵蚀了。我那位合作伙伴唐纳德,他的特朗普航空就是被这波高油价直接拖垮的。我的私人飞机还是从他破产清算的资产里‘捡漏’买的。布兰森的维珍大西洋航空公司,日子应该也不好过。他这时候怎么还有闲钱,在唱片业开疆拓土?”
“谁知道呢?”福勒耸耸肩,“他毕竟是英国公认的顶级富豪,在《星期日泰晤士报》的富豪榜上排名很靠前。维珍集团生意铺得很大,也许唱片业务现金流不错,也许他另有融资渠道。这个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啧,”林恩轻轻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反过来说,我的老对手SbK唱片,现在换了个风格迥异、但也可能更难缠的新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