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海急了。
他连忙走过来,一把扶住自家老爷子,“爹,您可别乱来。陆霄是我认的干儿子,您现在跟他结拜,那我这辈分不是乱套了吗?”
“你那干儿子算个屁?”拓跋天野一瞪眼,“老夫还没认呢!”
拓跋海委屈极了。
“爹……”
拓跋天野大手一挥,“别说了,以后,记得叫陆叔!”
拓跋海捂着额头,一脸无奈。
众人憋着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拓跋烈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陆爷了?”
拓跋烈沉默了,然后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
姜无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凌紫鸢直接笑得直不起腰来。
陆霄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在拓跋天野的强烈坚持下,陆霄还是跟老爷子喝了三杯结拜酒。
宴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继续着。
火光跳跃,酒香四溢。
——
而此刻,远处的夜空中。
一艘云船静静悬停在云层之上。
南宫羿负手站在船头,望着拓跋族云船方向那隐约可见的火光,目光平静如水。
他身后,南宫月咬着牙,脸色铁青。
“二叔,她拒绝了我们。”
南宫羿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南宫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等着,等拓跋一族的人放松警惕。”
他转过身,看着南宫月,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拓跋王族,只要他们出来,就是机会。”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去联系阿修罗皇族、罗刹皇族和元初圣地还有呼延王族那些人,他们肯定也不甘心。”
“嗯。”
南宫羿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的火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猎人在等待时机的从容和耐心。
“拓跋一族能护他们一时,却护不了他们一世。”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他们走出拓跋王族的那一刻——”
他嘴角微微一勾。
“就是他们的死期。”
夜风吹过。
云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拓跋王族的领地上。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古老的蛮族建筑依山而建,粗犷而厚重。
云船降落在拓跋王族的祖地前。
拓跋天野站在船头,依旧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灰白长袍,神情淡然,仿佛昨晚拉着陆霄要结拜的那个人不是他。
当然,如果忽略他眼角还有些发红的话。
他轻咳一声,负手而立,看向陆霄,“小陆,老夫听说,你的炼体造诣相当不错。”
陆霄拱手,“略懂一二。”
“略懂一二?”拓跋天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能在真圣巅峰,用肉身硬扛大圣的攻击,你管这叫略懂一二?”
他拍了拍陆霄的肩膀。
“不必谦虚,我拓跋一族历来以炼体见长,族中积累了一些炼体方面的功法和心得。”
他顿了一下,目光郑重了几分。
“你若感兴趣,我拓跋王族的所有炼体秘籍,可随意参悟。”
陆霄一愣。
“这……拓跋前辈,这太贵重了。”
拓跋天野摆了摆手。
“贵重什么?秘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参悟多少,是你的本事,我拓跋王族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放心!”
陆霄笑了。
他也没再推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前辈,这是战天魔体完整八重的修炼秘诀,上面有我的一些心得和注释,或许对拓跋一族有所帮助。”
拓跋天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再变成震撼。
良久,他放下玉简,深吸一口气,看向陆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
“这战天魔体……是你自创的?”
“算是吧。”陆霄挠了挠头,“在古墓里根据圣王传承推演出来的,战天魔体,只有意,没有形和法,这口诀算是我自己推演的。
拓跋天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小陆,老夫收回昨晚的话,你不是略懂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你在炼体上的造诣,已经不比老夫差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老夫更强。”
拓跋海在一旁听得直咧嘴,“爹,您昨晚不是还要跟他结拜吗?怎么今天又夸上了?”
拓跋天野瞥了他一眼。
“老夫夸人,跟结拜不结拜,有关系吗?再说了——”
他轻咳一声,负手转身,“昨晚喝多了,那说的话能算数吗?”
拓跋海嘴角抽了抽,调笑道,“爹,您这不是耍赖吗?”
“什么叫耍赖?”拓跋天野眉头一挑,“老夫活了这么多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认什么就认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陆霄,“小陆,你来说,老夫昨晚酒后失言,能当真吗?”
陆霄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拓跋天野,又看了看拓跋海那一脸期待的表情,最后无奈地拱了拱手,“前辈说笑了,昨晚之事,自然是酒后戏言。”
拓跋天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拓跋海急了,“那干儿子的事呢?”
拓跋天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想认就认吧。”
拓跋海一愣,随即大喜,“真的?”
拓跋天野认真道,“小陆对拓跋一族有大恩,又传授了战天魔体的完整秘诀,认个干儿子,不过分。”
拓跋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陆霄也是一笑,拱手道,“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
拓跋天野摆了摆手,然后看向陆霄,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去吧,族中的炼体阁,就在祖地东侧,里面的秘籍,随你看。”
他顿了一下。
“还有,祖地深处,有我拓跋一族先祖拓跋大帝的雕像。”
“你若是有缘,可以去看看。”
陆霄心头一动。
拓跋大帝的雕像。
他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霄几乎泡在了拓跋王族的炼体阁中。
拓跋王族的炼体功法,与他之前接触的截然不同。
他之前修行的天妖不灭体,是以灵力淬炼肉身,以法则之力锻骨炼筋,战天魔体则是以战意催动血气,以杀伐之气淬炼体魄。
而拓跋一族的炼体法门,核心只有四个字。
血脉为基。
他翻开一本古籍,上面写道:
“人之肉身,由先天之精所化,血脉所养。肉身的强弱,取决于血脉的纯度与活性。炼体之道不在于外力的淬炼,而在于催动自身血脉之力使其在体内流转、沸腾、燃烧,从而激发肉身最深处的潜能。”
陆霄若有所思。
他盘膝坐下,按照拓跋一族的法门催动体内血气。
一开始,他的血气只是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沉睡的河流。
但随着他不断催动,那血气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烈,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热。
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
他浑身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发出轻微的震颤声,肌肉在一寸一寸地膨胀、收缩、膨胀!
那是血脉之力在被唤醒的感觉。
蛮族管这种状态叫“狂化”。
将自身的血脉力量催动到极限,使肉身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陆霄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拓跋一族的法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感到自己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血色气芒。那气芒如同铠甲一般包裹着他的身体。
他轻轻一握拳。
嘭!
空气被他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声。
“有意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蛮族的炼体法门,跟人族的完全不同,人族的炼体术,讲究的是以外力锻身,而蛮族的炼体术讲究的是以血脉为根基,以自身血气为引,激活肉身最深处的力量。”
他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在脑海中反复对照、印证,逐渐有了新的感悟。
三日后。
陆霄走出了炼体阁,来到了拓跋王族的祖地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雕像。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赤着上身,手持一柄巨斧,仰天长啸。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心头。
那是拓跋大帝。
拓跋王族的开族大帝,也是蛮族历史上最强大的炼体大帝之一。
陆霄站在雕像前,抬头仰望。
那雕像的双目,虽然是石头雕刻而成,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却像是有生命一般。
陆霄闭上眼,将神识探入雕像之中。
下一刻——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古老而蛮荒的时代。
天地之间,血气弥漫,巨兽横行。
一个赤膊男子站在荒野之中,手握巨斧,独自对抗着一头千丈高的凶兽。
那凶兽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房屋那么大,它的双眼血红,口中喷吐着黑色的火焰,每一次咆哮,都震得大地龟裂、山岳崩塌。
那男子没有退。
他浑身血气燃烧,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那是血脉之力催动到极致后,在体表显现出的狂化纹路。
他怒吼一声,一斧劈出。
那不仅仅是一斧。
那斧刃上,凝聚了他全身的血气、意志和精神,那是将整个人的生命都燃烧到极致之后,释放出的巅峰一击。
斧光闪过,天地为之色变。
那千丈凶兽的头颅,从脖颈上断开。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然后。
那男子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陆霄。
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与他对视。
陆霄浑身一震。
他感到一股磅礴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拓跋大帝在狂化状态下,血脉催动的完整法门!
从血脉的引导,到血气的运转路线,到狂化纹路的凝聚方式,甚至还有几招以血脉之力催动的炼体战技!
陆霄心中狂喜,他的识海疯狂运转,将这些法门全部刻印下来,与天妖不灭体、战天魔体相互印证、融合——
七日后。
陆霄再次睁开眼。
他盘坐在拓跋大帝雕像前,已经整整坐了七天。
他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气质中多了一丝沉稳和厚重,像是一座经历过风雨洗礼的山岳。
他的战力并没有大幅提升,但是,对炼体之道的理解,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微微翘起。
“蛮族的炼体之道,不在于力量的大小,而在于血脉的运用。以自身的血脉为根基,以血气为引子,以意志为核心。”
“这才是炼体的真正精髓。”
他将这几日的感悟梳理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朝着雕像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指点。”
雕像无言。
但陆霄知道,这份传承,他收下了。
十日后。
陆霄站在拓跋王族的城门口,身后跟着姬玄、姜无涯、南宫颖儿、凌紫鸢等人,拓跋海站在城门口,腰间挂着那柄暗金色的短柄战斧,身后带着一队拓跋族的精锐战士。
“行了,干爹送你们一程。”
陆霄笑了笑,“干爹,送到这里就行了。剩下我们自己走就行。”
“那怎么行?”拓跋海一瞪眼,“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拍了拍陆霄的肩膀,咧嘴一笑。
“放心,有干爹在,没人动得了你。”
陆霄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一行人上了云船。
云船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东荒内陆的方向飞去。
——
而此刻,数百里外。
南宫羿负手站在云船之上,目光仿佛洞穿了万里之地。
他眼眸中光芒闪烁,瞳孔内,倒映着望着那艘远去的云船。
他身后,南宫月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二叔,他们走了。”
南宫羿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艘云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通知阿修罗皇族、罗刹皇族、元初圣地和呼延一族的人。”
他转过身,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告诉他们……猎物,出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