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痴痴的怔然全然落在萧夙朝眼底，他周身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戾气，轰然再度翻涌而起。
怀中的澹台凝霜浑然不知男人已然醋意滔天、杀意蔽目，一双清澈的眼眸依旧追随着那两名凡间男子的背影，纤细柔软的小手轻轻搭在萧夙朝的手腕上，毫无防备地轻声感叹：“好帅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柔软糯，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破了帝王所有的温柔隐忍。
萧夙朝眸色一寸寸沉暗下去，暗金色眼底翻覆着阴鸷的风浪，嗓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帅？”
澹台凝霜未曾察觉他眼底的滔天风暴，只顾着满心好奇，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宫女落霜，脱口便道：“落霜，快去，帮我去要个微信。”
此话一出，满园落雪仿佛瞬间凝滞。
落霜浑身猛地一僵，喉头狠狠滚动一下，余光怯怯瞥见帝王那张覆满寒霜的侧脸，以及那双淬着嗜血戾气的眸子，双腿发软，半步都不敢挪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她硬着头皮，颤着声线苦苦劝说：“皇贵妃娘娘……这、这两个是即将伏法的罪人，将死之人，不值得娘娘费心啊。”
“不要嘛。”澹台凝霜微微摇晃着萧夙朝的手臂，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执拗，仰头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男人，软软求情，“哥哥，不准杀他们好不好？留着嘛。”
她只是单纯觉得两人容貌出挑，心生好感，全然不知自己这句随口求情，彻底点燃了萧夙朝积压的所有醋火与暴怒。
敢擅闯帝寝、觊觎宫闱，还敢被他心尖之人惦记、夸赞容貌、为之求情——死罪，罪加一等。
萧夙朝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只眼角极轻地朝前方撇去一个冷冽眼神。
那一眼，没有半分波澜，却是金口玉言的绝杀指令。
夏栀栩深谙帝王心性，得令不疑，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凌厉残影。
寒光乍起，利刃破空！
手起，刀落！
两声极轻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甚至没来得及溢出半声惨叫，两颗鲜活的头颅便骤然落地，滚落在皑皑白雪之中。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还凝着方才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惶恐。
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周遭纯白积雪，顺着地势蜿蜒蔓延，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猩红痕迹，足足淌出三里之远，刺目惊心。
满园宫人太监瞬间被这血腥一幕震慑，齐齐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死死低着头，强忍心底极致的惊惧，此起彼伏地惶恐叩拜：“求陛下开恩！陛下息怒！”
风雪簌簌，血色衬白雪，惨烈又肃杀。
这一刻，澹台凝霜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怔怔看着那片刺目的猩红，瞬间知晓自己闯了大祸，方才所有的好奇与执拗尽数消散。
小姑娘吓得心头微怯，半点不敢再提半句求情的话，连忙乖乖扭头，软软伸手紧紧抱住萧夙朝的脖颈，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肩窝，温顺又乖巧，安安静静不敢作声，全然是认错服软的模样。
不远处，萧池凌早已被这雷霆杀伐吓得头皮发麻，半点顽劣气焰全无。
他死死躲在萧清胄挺拔的身后，扒着自家二哥的衣摆，不敢抬头去看那张阴寒暴戾、覆满杀意的帝王面容，声音发颤小声求救：“二哥……”
萧清胄眉心紧锁，看着皇兄盛怒的模样，心知此刻无人能捋其锋芒，当机立断低声吩咐：“你带着湛酰胺、叶淮曈二人先回荣亲王府软禁待查，此地不许久留，快走。”
萧池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抬脚就想开溜脱身。
可下一瞬，一道冷沉、阴鸷又慵懒的嗓音，轻飘飘从亭中传来，死死扣住他的去路：
“池凌，想去哪儿？”
短短五个字，风止雪静，寒意彻骨。
萧池凌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冷汗，一动不敢再动。
满园血腥未褪，风雪依旧簌簌吹落，冷意浸透亭台。
澹台凝霜微微仰头想蹭一蹭萧夙朝的脸颊，鬓边精致剔透的玉质步摇微微晃动，尖锐的珠玉棱角猝不及防勾挂住了男人胸前繁复的龙纹衣料，死死缠在锦缎纹路之中。
细碎的拉扯力道扯得头皮发紧，小姑娘瞬间蹙起眉尖，软糯的嗓音裹着浅浅疼意，委屈巴巴呢喃：“哥哥，我疼……步摇挂住衣裳了，坠得头好重。”
萧夙朝眼底翻涌的滔天杀意骤然一滞，所有阴鸷暴戾尽数被怀中娇软的疼唤抚平大半。
他垂眸凝着她蹙起的眉眼、泛红的眼尾，骨节修长的大手轻柔抬落，指尖细细梳理缠绕的衣料与珠钗，动作温柔至极，耐心解开纠缠的步摇，生怕力道重了半分弄疼她分毫。
不过瞬息，束缚尽数解开。
他顺势俯身，稳稳将软绵绵的小乖打横抱入怀中，臂弯紧实稳妥，将她全然护在暖意里，抬眼看向阶下僵立的二人，声线冷得淬着冰，杀伐果断，毫无转圜余地：
“湛酰胺、叶淮曈，罪同同伙，杖毙处置。”
话音顿住，不耐地拂袖驱赶，“你二人滚远点，别脏了朕的眼。”
一旁的萧清胄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求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妥帖：“别啊皇兄！此事交由臣弟妥善安顿，必定干干净净处置妥当，绝不打扰您分毫，成不？”
此刻的萧夙朝余怒未消，胸腔戾气翻涌不止，耐性早已耗尽。
他眸光骤厉，声色沉冷刺骨，一字一顿裹挟着帝王盛怒：“朕再说最后一遍，滚！”
这一声盛怒呵斥，威压席卷全场，无人敢置喙半分。
萧清胄不敢再触他逆鳞，当即拽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萧池凌，兄弟二人脚步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应声利落：“好嘞！臣弟遵命！”
庭院之内，终于清净。
萧夙朝抱着怀中温软的人儿，缓步走向阶下跪伏的湛酰胺、叶淮曈身前。
风雪落满肩头，他眸光寒冽如霜，长腿抬起，带着万钧力道，狠狠一脚踹在湛酰胺肩头！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力道凶悍，直接将人踹得踉跄跪地，肩头剧痛刺骨。
萧夙朝垂眸睨着他惨白的面容，薄唇轻启，字字沉冷，戳破二人身份：“湛翊荣、叶南淮。”
“朕早听闻凡间二位军部名将的名号。”
他眼底掠过一抹嘲讽冷光，语气寒凉，“方才朕下令诛杀的，是随你二人跨界私闯帝寝的同伙，对吧？”
湛翊荣强忍肩头剧痛，脊背挺直，抬眸沉声应答，坦荡无避：“是。”
“活该。”
萧夙朝语气淡漠，毫无半分怜悯，金口玉言定罚：“既然擅闯养心殿，惊扰圣驾、秽乱宫闱，便该受罚。”
“江陌残、夏栀栩听命，二人押在此处，跪足六个时辰。”
他特意添了一句，暗含敲打，气场凛然：“皆是凡间铁血军人，不必留情，半分苦累都不准减免。”
杀伐落定，怀中忽然传来软软细细的撒娇声，瞬间揉碎了满身寒霜。
“哥哥……”澹台凝霜乖乖窝在他怀里，蹭了蹭他温热的衣襟，眸光亮晶晶的，满是软糯期待，“凝儿想喝杨枝甘露，甜甜的那种。”
怀中娇声缱绻，萧夙朝眼底所有戾气瞬间消融殆尽，只剩化不开的宠溺温柔。
他单手稳稳托着她的膝弯，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提起宽大玄色大氅的兜帽，小心翼翼罩在她的小脑袋上，严严实实地遮住风雪，挡住漫天寒凉，温柔拢住她整张小脸。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诱哄：“乖乖把朕伺候舒服了，待会儿回宫，朕亲手喂你喝，嗯？乖乖别动，着凉了该难受了。”
澹台凝霜乖巧靠在他胸膛，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随即又微微蹙眉，软声嘟囔：“可是哥哥腰间的玉佩好硬，硌得凝儿大腿不舒服。”
不过一句细碎的小抱怨，萧夙朝却放在了心上，半点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面无表情抬手，利落解下腰间佩戴多年、质地温润厚重的墨玉龙纹玉佩，随手递出，扔给身侧躬身待命的李德全，语气淡然随意：
“拿去，回头融了，重新给皇贵妃打一套精致首饰。”
李德全连忙双手接住，不敢有半分差错。
怀中的小姑娘却轻轻摇头，软糯出声：“我不要墨玉的，颜色沉沉的，不好看。”
萧夙朝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眼底温柔缱绻，万般纵容：“好，都听凝儿的。”
“那这块玉佩便留着，朕回头亲自去内库挑些最稀奇、最明艳的珍宝玉石，专门给你打独一份的首饰。”
“好呀。”澹台凝霜眉眼弯弯，乖乖点头，满心欢喜。
风雪漫庭，血腥渐散。
萧夙朝收紧手臂，稳稳抱着他的心尖宠，步履沉稳从容，踏过满地残雪，穿过长长宫廊，一步一步朝着暖意融融的御龙阁缓步走去。
漫天风雪隔绝在外，怀中唯余一生温柔牵绊。
宫廊风雪簌簌落尽，暖意裹挟着绵长温柔，稳稳盛着怀中软人。
澹台凝霜窝在萧夙朝怀里，一路被他妥帖护着，隔绝了所有寒凉与尘嚣。小姑娘玩性未消，仰着白嫩精致的小脸，眸光狡黠灵动，趁着男人步履从容、垂眸细看前路的间隙，纤细的小手悄悄抬起。
指尖轻轻一勾，便利落摘下了萧夙朝发髻上束发的玄金玉簪。
青丝瞬间松散几缕，垂落在他轮廓凌厉的额前，冲淡了满身帝王肃杀，平添几分慵懒缱绻的随性。
得手的小姑娘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笑意，抱着他修长的脖颈，微微仰头笑得眉眼弯弯，肩头轻轻颤动，连眼角都笑出了浅浅湿意，软糯的笑声轻轻漾开，清甜又治愈。
萧夙朝感知到发髻松动，却半点不恼，腾出一只手，温柔虚虚护着她的后脑，怕她后仰磕碰，嗓音低沉温柔，裹着无尽纵容，轻声哄劝：“宝贝乖，别闹了。”
他眼底盛着漫天温柔，方才覆满朝堂与杀戮的阴鸷戾气，早已被她这点调皮顽劣彻底揉碎、尽数消融。
怀中的澹台凝霜哪里肯听，愈发乐得开心，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肩侧，笑得眼泪都堪堪蓄在眼底，软糯的笑意染透了整片静谧宫廊。
萧夙朝垂眸望着怀中笑靥明媚的小人儿，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宠的笑意，温柔缱绻漫彻眉眼。
他稳稳抱着她，步履从容踏入御龙阁，厚重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的风雪人间、血腥纷扰，将一室暖意与独属二人的温柔牢牢锁在其中。
殿内地龙恒温，暖融融的气流萦绕周身，驱散了所有残留的寒凉。
萧夙朝低头，指尖轻柔解开罩在她身上的宽大玄色大氅，层层褪去厚重衣料，将沾了些许风雪的外袍随手搁置一旁。紧接着，他缓缓解开自己身上的龙纹外袍与腰间玉带，利落褪去，周身只剩温润清雅的龙涎香气。
暖光鎏金，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氛围缱绻暧昧，悄然升温。
他俯身，坚实的臂膀圈住她纤细的腰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探入她轻薄的宫装衣料之下，带着滚烫的温度与独有的占有欲，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慵懒的暗哑，贴着她耳畔轻轻低语：
“你懂的，朕的乖宝儿。”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惹得澹台凝霜浑身轻轻一颤，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软软往他怀里缩了缩，带着几分娇憨的委屈与羞怯，轻轻拽着他的衣襟撒娇：
“人家都好些日子没有了嘛……哥哥轻点好不好？”
萧夙朝垂眸凝着她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怯生生讨好的模样，眼底幽暗渐深，却故意敛了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散漫拿捏：“看心情。”
“哥哥坏……”
澹台凝霜微微瘪起粉嫩的唇瓣，小声控诉，软糯的语气没有半分嗔怒，只剩满满的娇软依赖。
闻言，萧夙朝低低失笑，胸腔微微震动，悦耳的笑声漫在寂静暖阁之中。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她稳稳安置在柔软宽大的盘龙龙榻之上，掌心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缓缓俯身压下，将她完整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之间，彻底困住。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交融。
他凝着怀中小人泛红的眉眼，低声顺延她的话，温柔又霸道地应声：
“嗯，朕本来就坏，只对你坏。”
澹台凝霜被他那句只对你坏惹得心尖又酥又麻，偏生还要强撑着做出委屈模样，指尖抵着他胸膛，轻轻戳了戳，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浆，带着点娇蛮的控诉：那你还不改？
她说着，眼尾弯起一抹狡黠，自以为占了上风，却没注意到萧夙朝眼底骤然翻涌的暗色——那种猎手看着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时，不紧不慢的、志在必得的从容。
萧夙朝没急着答话，只是撑在她身侧的掌心微微用力，整个人顺势翻身坐到了龙榻边沿，高大的背影微侧，回眸望她。玄金玉簪被他方才随手搁在枕边，几缕散落的青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暗金色的丹凤眼愈加深邃，像淬了光的古潭，看不清底，却令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他薄唇微勾，弧度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散漫，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改了朕不就亏大了？
他顿了一瞬，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缓缓滑落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再顺着修长的颈线往下，滑过一字肩宫装边缘那片莹白的肌肤，声音忽然哑了半分，却刻意拖长了尾音，像在逗弄一只炸了毛却舍不得伸爪的小猫：乖，过来。
澹台凝霜脸颊烫得能煎蛋，可那双水润的眸子里分明盛着跃跃欲试的光。她咬了咬下唇，仿佛做了天大的决心，撑着手臂从龙榻上缓缓起身。宫装裙摆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她赤着脚踩在锦被上，膝行了两步，乖乖爬到了萧夙朝身上，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搭着他宽阔的肩，整个人像一只主动钻进猎网的、毫无自觉的小兽。
萧夙朝单手揽住她的细腰，掌心贴着她腰侧那截裸露的肌肤，滚烫的温度像烙印一样盖上去，惹得她轻轻颤了颤。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地从她一字肩宫装的领口探了进去，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胸前柔软细腻的肌肤，顺势覆上那一处温软的弧度。他指尖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低头便吻上她的朱唇，唇齿相缠间，声音沙哑又含着笑意，裹着浓烈的占有欲：知不知道你该做什么？
澹台凝霜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舌尖还残留着他唇齿间淡淡的龙涎香，她微微偏头躲开他紧随而至的吻，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凝儿不敢……
萧夙朝原本在她衣料下流连的手指顿了顿，眼底的暗色里翻涌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像猎人忽然发现猎物在装死一般。他微微挑眉，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声音依旧温柔，却裹着一层不容错辨的探究：为什么？
澹台凝霜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却还是乖乖趴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就这么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瞬间在萧夙朝胸腔里炸开一阵翻涌的热浪。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小脑袋，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那股蛰伏在骨子里的、属于帝王的阴鸷残暴与狠戾，在这一刻被这一句娇怯怯的喂得餍足又熨帖，像一头凶兽被顺了毛，浑身的戾气都化作了柔软又危险的慵懒。
他低声笑出来，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沙哑的磁性，在静谧的暖阁里回荡，竟比平日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意味。他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妖魅入骨却偏偏在他面前乖得像只小奶猫的宝贝，指尖轻轻挑起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冷笑出声——那笑里藏着十二年来日积月累的、偏执到病态的占有，还有一种你终于是我的人了的、餍足的猖狂。
揽着她细腰的手忽然松开，随即毫不迟疑地从她宫装底下探了进去，指腹带着薄茧顺着大腿内侧的肌肤缓缓往上滑，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火来，一字一句，像含着蜜的刀刃，温柔又狠厉：乖宝儿乖，取悦朕。
澹台凝霜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趴在他怀里，双手攥着他散落的长发，指尖微微泛白。她微微仰起脸，眼尾泛着水润的红，狐系妆容早被方才蹭花了大半，却反而显出几分凌乱的、破碎的美感。她望着他，眸子里水汽氤氲，声音软得发颤，却还是乖乖地、一点一点地，顺着他的指令动了起来。
殿内鲛绡帐骤然落下，一层轻薄纱幔隔开内外两处天地，将榻上缱绻纠缠的身影尽数掩在朦胧柔光里。帐内断断续续传来澹台凝霜带着哭腔的低唤，细碎软糯的呜咽混着轻喘，一声声飘出门外，听得守在殿廊下的李德全与常喜双双局促地垂了头。
两人悄无声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心底齐齐叹气，暗自默念。陛下平日里杀伐暴戾，方才在后花园只因娘娘多看了旁人一眼，便毫不犹豫下令处决犯人，眼底的寒意能冻碎冰雪，唯独面对皇贵妃时，克制力尽数消散，下手从不知分寸，帐中娘娘委屈的哭声清晰可闻，实在让人揪心，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求陛下能多几分温柔。
可宫里上下伺候的人心里都透亮，皇贵妃承宠过后，便是整个皇宫最舒心安稳的时候。往日里一点微小过错便会引来龙颜大怒，重则发配处死，轻则杖责贬黜，可每逢御龙阁一夜温存过后，第二日的萧夙朝总会心境开阔，待人随和，闲暇时甚至会打趣近身伺候的内侍宫人，全无半分暴君冷硬。就连朝堂之上，往日里稍有忤逆便会重罚的朝臣，若是恰逢娘娘承宠之后递上折子、犯下过失，陛下大多会宽宏从轻处置，判罚力度天差地别。
一众宫人内侍私下里都悄悄期盼，皇贵妃能日日得陛下垂怜恩宠。这般一来，宫里所有人都不必日日提心吊胆，时时刻刻紧绷心弦，生怕哪一句无心之言、一处细微疏漏，便触了陛下的逆鳞，招来杀身之祸。眼下李德全更是满心焦灼，方才殿内陛下怒意翻涌，他半点不敢随意出声惊扰，生怕稍有不慎引火烧身。
他不敢久站原地胡思乱想，侧过身抬手，低声示意立在长廊拐角处值守的小太监上前。
少年太监连忙放轻脚步躬身走近，压着嗓音行礼：“李公公。”
“速速去御膳房，吩咐后厨炖一盏温润滋补的燕窝鱼翅，就说是皇贵妃娘娘现下在御龙阁，即刻备好送来。”李德全压低声音吩咐道。
小太监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紧袖口，窘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公，这、这般说辞前去传话，怕是不妥……”
御膳房人人眼明心亮，这话传出去，明明白白道出殿内光景，委实难为情。他年纪尚轻，从未通晓风月情事，光是想想要当着一众御厨说出这话，便羞得无地自容。更何况此事太过私密张扬，一旦传到旁人耳中，被有心之人揪着大做文章，便是掉脑袋的重罪，他实在不敢贸然前去。
李德全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眼下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一是顾着你那点颜面不去传话，回头娘娘体虚没有补品，陛下迁怒下来，你的脑袋当场落地；二是乖乖去办事，保住性命，你自己选。”
一番话轻飘飘落下，小太监瞬间噤声，哪里还敢纠结难为情，慌忙从袖袋里摸出两副厚厚的棉制耳塞，原本是预备着隔绝殿内声响用的。
一旁的常喜轻轻摆手：“咱家与李公公身居近侍之位，片刻都要听候殿内吩咐，万万不能戴上耳塞误了差事，你自己戴上遮掩便是。”
小太监连忙应声：“喏。”当即捏起耳塞塞进耳中，匆匆转身快步往御膳房的方向赶去。
廊下再度只剩下李德全与常喜二人，殿内细碎的声响依旧透过门缝隐约飘出来，两人并肩立在廊柱之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皆是难言的无奈。一边心疼帐中受委屈的娘娘，一边又暗自期盼此番温存过后，往后几日宫里能少几分肃杀寒意，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