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路。
往日里这个时辰,东市早已人声鼎沸。
小贩的叫卖声、早点铺子的蒸汽、车马粼粼的声响,交织成一派繁华盛世。
可今日,东市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往常这时候该讲些才子佳人的段子,可今日,满座的茶客却没人顾得上听书。
一个个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镇南侯府出大事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跌坐在长凳上,手里的茶碗磕得桌子砰砰响,“那漠北的拓跋公主,没了!”
“嘘———!你不要命了?”
同桌的老者吓得胡子直颤,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恨铁不成钢地瞪眼。
“这种话也是能在这说的?若是被锦衣卫听去,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我不说,大家伙儿也心知肚明!”货郎梗着脖子道,“前几日那休书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当笑话看。可现在呢?公主的尸体都被扔去乱葬岗了!那是漠北的公主啊!不是路边的野狗!”
“这楚萧也是个狠心的……”
角落里一个妇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眼里满是后怕。
“为了那张脸,为了那所谓的名声,竟然敢对一国公主下毒手!这哪是休妻,这分明是杀人!”
“杀就杀吧,他还做得神不知鬼觉。”另一人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只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事瞒不住啊!”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一直沉默的汉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脸色惨白。
“漠北那帮狼崽子是什么性子?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拓跋公主若是病逝、意外也就罢了,若是被夫家害死,漠北王还能咽下这口气?这一旦开战,遭殃的是谁?是咱们这些老百姓啊!”
“就是!打仗打的粮,征的是兵!我家那小子刚满十岁,难道要送去漠北送死?”
“这镇南侯也是糊涂,怎么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自己风流快活也就罢了,非要拉着全帝京的人给他陪葬!”
“我看这镇南侯府,这次是捅破天了!”
愤怒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茶馆里蔓延,又顺着人群,迅速窜向大街小巷。
恐惧,是最好的助燃剂。
没有人同情楚萧的被戴绿帽,人们只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只在乎战火会不会烧到自己头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杀了他!不能让楚萧毁了咱们帝京的安宁!”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附和。
与此同时,镇南侯府。
楚萧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拓跋缨缨浑身是血,七窍流血地爬到他床边,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偿命……”
“滚开!”
楚萧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驱散了梦魇的寒意。
他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那个贱人已经死了。
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连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护卫也填了井。
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觉,除了自己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真相。
外界只会以为,拓跋缨缨是因为不守妇道,羞愧自尽。
“来人!”楚萧拍了拍手。
贴身小厮连忙推门进来,却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楚萧的眼睛,身子发颤。
“少爷,您……您唤奴才?”
“给我备水,我要沐浴更衣。”楚萧伸了个懒腰。
“去,把我爹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小厮闻言,身形猛地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少、少爷……您还是别出门了……外头……外头全乱套了……”
楚萧眉头一皱,一脚踹在小厮肩膀上。
“乱套了?能乱成什么样?这天子脚下,难道还有谁敢在我镇南侯府闹事不成?”
“不是闹事啊少爷!”
小厮带着哭腔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是……是有人传开了!说您……说您毒害了拓跋公主,把尸体扔去乱葬岗!现在府门口围了好多人,都在喊……都在喊要您偿命!”
“什么?!”
楚萧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谁说的?!谁在胡说八道?!”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双眼赤红,“拓跋缨缨是羞愧自尽!那是她该死!谁敢造谣,本少爷撕了他的嘴!”
“不是谣言啊少爷……”
小厮绝望地瘫软在地,“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连护卫昨晚让人在井边洗刀的事,都有人看见了!现在大家都说,您是为了私欲,不顾两国盟约,要把大家往死路上逼!”
“井边洗刀……”
楚萧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晚……昨晚他确实亲手处理了那些痕迹。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看见?那巷子里黑灯瞎火,除了鬼魅,根本没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
楚萧发疯一样冲到院子的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黑压压的一片。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镇南侯府的大门。
那些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和讨好,而是赤裸裸的恨意和恐惧。
“楚萧!滚出来!”
“杀人偿命!你要害了我们全城百姓!”
“杀了他!杀了这个祸害!”
叫骂声、石块撞击门板的声音,隔着高墙涌了进来,震得楚萧耳膜生疼。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
明明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一夜之间,满城皆知?
他猛地想起昨晚巷口那几只寒鸦凄厉的啼鸣,想起那股莫名爬上脊背的凉意。
难道……当时真的有人?
“少爷!侯爷!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