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堤坝,工部差遣的外都水监丞宋予礼,顶着风雨监察水位之数,一刻钟便做一次记录,只是望着愈来愈高的水则眉头紧皱之余,嘴角却是泛着苦笑!
运河挖掘三四丈余便是妥善,而身下幽州运河却是十丈有余,不光耗费万千,更是让人诧异十足... ...
然,其一个外来的和尚,对此也只有悻悻而已... ...
可此刻望着极速上涨的水位,其倒是有些佩服那位先知,北地有了这三条运河,怕是千年不衰,年景雨水丰沛可分洪,反之干旱少雨可引大泽!
只是...只是这太过劳民伤财... ...
然,思量此处,宋予礼不禁摇头苦笑,爵爷有钱...爵爷有都是钱... ...
正值思量,立刻着眼望向水则,方欲动笔之际,阵阵骇人滚雷骤然入耳!
炭笔跌落,目光瞥向水面,却见水下金光闪动随着波涛滚动不消数息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即便只有数息,但久与江河打交道的宋予礼还是察觉异样,望着北方早已消失的金色庞然,呆愣愣道:
“走蛟...化...化龙... ...”
——
荆南山!
千丈高峰,天衍公眺望西北,瞧着重新的大日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转身望着八位海外方士,正色道:
“诸位...此方我辈之道统能否重回神州,便看此役,但有功成,神州之境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人君而择... ...”
七男一女,形象各异的海外方士颔首以对,其中三缕长须背负长剑之人踏前一步,
“千载之机,这么多年,天衍公费心了... ...”
心有所执,不得免俗!
这位算计万千的蓬莱仙主面露轻笑,好似瞧得神州重复千年之前的景象!
那时...那时方士还不是邪魔歪道,那时世家君主信重阴阳五行之说,那时阴阳道统也曾做得王朝鼎盛!
然,不知何时,儒门兴立,方士成了只会炼丹戏法的江湖骗子,更是让整座天下唾弃... ...
“呼... ...”
一口浊气轻吐,天衍公知晓此刻还不是畅享之际,行百里者半九十,
“诸位...请助本座一臂之力... ...”
随着言语,天衍公双手结印,玄奥流转!
顷刻,云端之上一幅阴阳双鱼图缓缓呈现,只见阴阳双目浮现两道精芒,一黑一白转瞬便交融一起,逐渐凝成一柄纤细的分水刺... ...
其后八大方士见状,纷纷盘膝而坐,手掐剑指,一缕缕内息真元渡过助其祭炼... ...
由虚转实,由实转虚,本是丈余之体的分水刺不经凝练,直至换做一根食指长短的飞针,方才缓缓落在天衍公掌心!
黑白纤细,不经微颤,便是天衍公对此亦是小心十足,心神轻探,立刻收回,转念抖袖一抛,一道黑白相间的流光骤然离去... ...
——
湖州堤岸!
滔天之浪,滚滚而来,不堪重负的流光结界还在苦苦支撑... ...
“嚓... ...”
一声细微清脆不经响起,转瞬一缕青烟燃动!
只见东西两道万丈霞光悄然断裂,流光结界极速消融,摒弃在内的无尽涛涛瞬息南下,一面面如山岳般的水墙转瞬便将前方所有吞没!
一座座临水而建城池,好似豆腐一般悉数破碎,沿岸屋舍尽数倾倒无一幸免... ...
大泽倾灌,洪水肆意,奔流而下,泗水大渎,决堤在际!
澜沧关前,中军大帐!
秦承业望着天际逐渐密布的乌云,面沉似水,久久不语,甚至身旁主簿念来的捷报也无动于衷... ...
——
尚浦郡!
衙署正堂,谢怀瑾望着舆图上的辎重之路,头痛不已!
行军作战,尤其是数十万的巨众,后勤辎重乃是重中之重!
战术之上,输个几手,对于事态都无伤大雅,但军卒马匹少吃几顿便全成了软脚虾!
而更为重要的则是士气一面,牢靠的军帐,精密的甲胄,上佳的战饭,无不是将士用命的底气... ...
然,湖州七日磅礴江河泛滥,无论是官道还是小径驮马板车皆无法通行!
此番已经不是才干之为,而是要瞧看老天爷的脸色... ...
“啪... ...”
价值百两银钱的紫毫在青石之上碎裂七八,谢怀瑾起身望着窗外又被遮掩的大日怔怔出神!
“探花郎这是怎么了?”
“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嘛... ...”
谢怀瑾听着熟悉的声音,无奈摇头,缓缓回复身形,望着魁伟的八马大将傅伯苓,反怼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气傅兄一身勇武却无法阵前立功而抱不平,想来傅兄也不必气馁,待我书信一份与秦尚书为你请战... ...”
一记剜心箭正中傅伯苓心口,让其欲言又止败下阵来!
此役傅伯苓本有建功之意,而朝堂之上大相公裴景略对此亦是欣然!
然,阴差阳错,本是一旬前东进的傅伯苓,也被这提前的雨季困住的马蹄!
与此同时,中军之令,后军静待,就此浇灭了八马大将的心绪... ...
“不要你玩笑了,今日你可接到中军大帐的例行手札?”
谢怀瑾闻言,面色一沉,瞳孔骤缩,可转念却是微微摇头,
“一日而已,道路泥泞,或有山洪,估计...估计今夜子时或明日天明,便会到达... ...”
傅伯苓听此,面色一凝,略微犹豫还是直言不讳,
“怀瑾你有所不知,秦尚书行军素来对军情传递有着执念,或许是当年浩劫之案使然,秦尚书麾下斥候均是秦氏子弟兵,性命犹在,战报必达!”
“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便是万难之下的极限,若是手札还未送来,一则身死半路,二则...二则军中有变... ...”
一番言语,已经隐晦的说其不知兵,但此对于谢怀瑾而言无伤大雅!
尤其是后半句的惊变,让探花郎面色不觉更加阴沉... ...
本是昨日该到的例行手札,于此刻已经过了八个时辰,凭借秦尚书的治军之变,于此险要之时定会加派人马!
意外之亡有其一,那其二呢?
较之那那般巧合,谢怀瑾更相信傅伯苓所言的“二则... ...”!
然,如此重大,绝非堂中二人能定夺!
“滴答... ...”
纸伞轻落,一袭红裙走入,
“真的假的一看便知,还请转运使与道命令让小女子去趟中军大营... ...”
顾南熙望着两张苦大仇深,打趣道!
傅伯苓闻言,望着其女子之身,不觉颔首,方欲言语,却硬生生吞回腹中!
此番若是言中,这趟二百七十里的泥泞便是刀山火海,如何...如何能让这局外之人以身犯险?
谢怀瑾听此,断然拒绝,
“军中猛士无数,哪里还用你去犯险?”
“我这就差一队精骑前去打探,真伪与否一见便知... ...”
江湖纷争不比军中大势,但这锦衣夜行的路数还是江湖之人更为擅长!
然,谢怀瑾便是看得通透可哪里能瞧得心上人只身犯险?
顾南熙听着前者搪塞,嫣然一笑,让此间阴霾不觉消散三分,
“说书先生讲,战机稍纵即逝,你那一队精骑来回不得两日,若是有了差池还是睁眼瞎!”
“我保证...保证天明便回来,你...你相信我嘛... ...”
谢怀瑾知晓其心性,但凡这位虎丘魔王起了念头,谁人也甭想说服!
身子被摇动半晌,谢怀瑾无奈颔首!
得逞的小辣椒见状,雀跃不已!
可转瞬便见谢怀瑾对着堂外轻声道:
“东风兄,仙郎兄,此役有劳了... ...”
言语方落,扛着铁剑的不羁悄然出现门口,而后一张让小辣椒艳羡的绝色紧随其后!
“醉东风,得令... ...”
“梦仙郎,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