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西垂,暑热不经退却,一丝凉风拂过月桂树发出阵阵窸窣!
凉席上的温老缓缓翻身,却是瞧见跪地倚席打瞌睡的老和尚,随即想也不想照着那记秃脑壳便是一脚!
如烂肉一般的老和尚在地上翻了三五滚儿,微微张开惺忪醉眼瞥了下,索性天作被来地作床四肢摊开继续好睡... ...
陆先生对此,如若未见一般,落下手中凤雏羽扇斟上两盏香茶,转而冲着远处俎台砧板张手示意!
聂嬴王见状,无奈苦笑,迎着前者催促的眼神还是擦去手中血水!
焚香品茗,抚琴赏月,诸般雅事于历代刀魁皆是无趣的造作活计,可相交多年这位儒家君子定会与挚友斟上一盏,便如聂嬴王总会与其一块血气浓郁的心肝,尤其看着这位君子皱眉吞下,嘴角便会泛起笑意!
分享,即便不喜,亦要分享... ...
“嗯...香,比商道茶摊上的香多了... ...”
香,便是这位人间刀魁的最佳夸赞!
陆先生便是对此早已习惯,可瞧着其牛饮后盏中几根金色嫩芽,仍是有些头大!
山海志中有载,丹木金芽,百年一春!
盏中精贵乃是近三百载不与人间,此番得来的七八两可是桃嫣娘娘麾下异兽横跨万里,再有清溪猎者自三夜半取来!
如此珍贵,人间可谓是独一份!
尽管如此,在人间刀魁口中也不过是也商道粗茶香些罢了... ...
“如你这般也能惹得佳人倾心,这世间当真是不讲道理喽!”
陆先生一声轻叹感慨,甚是无奈!
二十年前的江湖武道野蛮且昌盛,除去豪杰好汉,亦有巾帼不让须眉的群芳,而那位如水一般的虎丘剑子,更是印刻在无数江湖心中... ...
聂嬴王听着挚友罕见的揶揄,不羁摊手转身离去,可方才不过三四又立马回身,
“子振呐...家国是家国,自己是自己,二郎都长大了你也该思量一二才是... ...”
一言之下,让曾经雄辩国子监的儒家君子声息皆无,望着前方背影猛摇羽扇,企图扇去心头气闷... ...
一口金芽过喉,心中稍宽,目光不经看向庭院尽头的乌木影壁!
鬼头鬼脑几次探出,顶着一副嬉笑快步而入... ...
“嘿嘿...小子回来了!”
聂嬴王微微颔首,转而冲着月桂树处瞟一眼,不言而喻!
陆先生望着成功成南域的少年郎,微微摇头,点指侧睡的温老满是期待好戏的模样!
二郎见状,嘴角抽动,待瞧着地上的老和尚下意识也想踢上一脚,可想到初次见面被当做小妖的情景立刻踱步绕开,转而俯身凉席,轻唤道:
“温老,小子回来了... ...”
佯装好睡的温老缓缓睁开眼睛,瞧着惦念的少年郎,立刻起身,
“哟...这不是勤王安南的爵爷么?”
“今日如何空闲来老朽这里?”
言语之下,自前堂一脸春风走来的大掌柜见状,连忙侧过身子轻脚来到陆先生的茶台,抿上一口丹木金芽!
二郎听着嘲弄挖苦,对于其成神入圣的面皮而言还是太过逊色,蹲在席侧的身子立马又凑了凑,诚然道:
“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小子保证... ...”
一句言语如何能平息温老多日的担忧,一只巴掌猛的举起便欲做打,可转瞬双目一转望向乌木影壁,力道十足的巴掌轻轻抚在其头顶,
“让她们进来吧... ...”
‘奸计得逞’的同时,亦是双胞姊妹首次来见长辈!
待素心与晨夕与后宅一众盛上甜滑可口的冷圆子,温老瞧着庭院中焕发的人气平日沉敛的面容悄然浮现柔和许多,甚至还有着一丝慈爱之色... ...
——
炭火噼啪作响,月桂树下浓香弥漫!
二郎捧着木墩一般的异兽腿骨,一勺一勺挖着如有豆乳的骨髓大口朵颐,耳边传来温老不经询问,
“还挺得住?”
少年精气,秋之槐柳,日渐凋零!
此不在血肉筋骨,尤在神魂... ...
二郎抬手抹去唇边油渍,讪笑一声,
“时常倒是有些困倦,但和着山中珍草炼制的丹药也能再熬一熬,若是实在没法子小子不会拿小命儿玩笑的... ...”
温老听着二郎的坦诚,心中略宽,其真不想听到那些不得不为心系河谷的大道理!
在这位鬼医仙心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方是真理!
至于天下大局,河谷百万生灵,这在温老眼中便如草芥一般,哪有自家二郎贵重... ...
而聂嬴王、陆先生与大掌柜对此,如若未闻一般,默契的吃着少年手艺一言不发!
温老目光一扫而过,便也不去多言,转而落下手中吃食,
“春来宗门派过些弟子,现下对于望北城与河谷也算熟络,老夫亲自挑选了百人左右的稳重之人,无论是去学宫传艺还是坐镇河谷庄子都能多活些性命... ...”
生老病死,人之四大苦,其中‘病’之一苦最是煎熬!
十人亡故,病占其五,鬼医仙言语随意却是带着一份大功德在... ...
二郎闻言,顿时眼中一亮,能从药仙宗下山的弟子无不是独当一面的医者,尤其是能让温老刻意言语者更是出类拔萃,
“温老和大掌柜放心,药仙宗的医者入河谷均以官身厚待,绝不会怠慢他们... ...”
言语落下,席间不觉一阵哄笑!
少年自饥寒走来,便是龙蛇之变,仍是改不了心下底色,口中满是实惠... ...
——
夜幕降临,细雨飘落!
悠悠转醒的老和尚舀其一提辛烈醒酒,望着席面残羹冷食也不在乎,抬手拨弄下炭火,举掌做钩撕下几片血食便摊在篦子上!
三女见此情景,顿时有些错愕!
二郎见状,连忙道:
“还不快见过明王... ...”
三女听此,心头错愕,这...这便佛门的无上大能?
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三女自是知晓,立刻压下心头疑惑,继而上前盈盈一礼,
“素心,拜见明王!”
“... ...”
“... ...”
满身灰尘,脸上还有温老半张鞋印的明王侧头看去,微微颔首,转而眸子金芒一闪,却是看向少年,
“都是吃过苦的,本是有些福报,可随了你这臭小子还真得两说... ...”
少年逆天改命,其周遭亦是随机变动,前路茫茫,便是佛门天眼通也瞧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