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系新来的那个工农兵学员李向前，是个深藏不露的“大款”。
据说，他第一天就向学生会的马国涛“贡献”了五块钱，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二天，他又主动找到了马国涛，这次，直接塞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整整五十块钱！
马国涛当时就懵了。
他敲诈过那么多人，最多的也就十块二十块，还是分期给的。
像李向前这么“上道”的，头一次见！
“李……李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马国涛捏着信封，手心都在出汗。
李向前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甚至带着点讨好。
“马哥，您是学生会的领导，以后小弟在学校，全靠您罩着。这点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拿着喝茶。”
马国涛的虚荣心瞬间爆棚。
他觉得李向前这小子虽然是个工人，但脑子够用，会来事！
“好说，好说！以后在学校里，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马国涛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李向前的“豪爽”行为愈演愈烈。
他请马国涛和他的那帮跟班下馆子，专挑贵的点，茅台、中华烟，流水一样地送。
他还托马国涛“办事”，比如弄点紧俏的工业券，或者帮忙买台新的自行车。每次事成之后，都有丰厚的“感谢费”。
马国涛彻底被金钱攻势冲昏了头脑。
他觉得李向前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是老天爷派来给他送钱的财神爷。
他甚至开始主动帮李向前“解决麻烦”，把其他几个系的刺头都收拾了一遍，就为了在李向前面前显摆自己的能耐。
而李向前，则趁着这个机会，和赵卫国、孙志等人，迅速团结了大部分被马国涛欺负过的工农兵学员。
他把从马国涛那里“办事”得来的好处，全都分给了这些人。
今天给这家弄几尺布票，明天帮那家买点便宜粮食。
一来二去，李向前在新生中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马国涛。
大家都知道，机械系有个李向前，有钱、大方、讲义气，跟着他有肉吃。
而学生会的马国涛，不过是李向前手下的一条狗。
这一天，李向前找到了历史系的周启明教授。
他没有送礼，而是带着一个问题去的。
“周教授，我想向您请教一个关于明末农民起义的问题。”
周启明是个治学严谨的老学究，最烦的就是托关系走后门的人。但看到李向前一脸求知若渴，问题又问得很有水平，便耐着性子跟他聊了起来。
从李自成聊到张献忠，从东林党争聊到宦官专权。
李向前总能提出一些切中要害、观点新颖的问题，让周启明刮目相看。
临走时，李向前“无意”中提了一句。
“周教授，我听说您最近在研究古代冶金技术，我以前在轧钢厂当过几年技术员，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周启明眼睛一亮。
他的研究正卡在古代炼钢的几个关键技术上，苦于没有实践经验。
这个李向前，简直是及时雨！
……
一切准备就绪。
李向前看着网里的鱼越来越肥，决定收网了。
这天晚上，他把马国涛约到了校外的一家小酒馆。
酒过三巡，马国涛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勾着李向前的脖子称兄道弟。
“兄弟！说真的，哥哥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你算一个！仗义！”
李向前笑了笑，给他满上酒。
“马哥，有件事，我得求你帮忙。”
“说！什么事！在清大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你马哥我办不成的事！”
李向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最近在跟周启明教授做一个项目，关于古代文物修复的。但是……缺几样关键的‘材料’。”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一直没出手的小黄鱼，放到了桌上。
“马哥，我听说黑市上有门路能弄到这些东西。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马国涛的眼睛瞬间直了。
小黄鱼！
他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
金钱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他的理智彻底被烧毁了。
“黑市？包在我身上！我舅舅就认识那边的头儿！”他一把抓过小黄鱼，塞进怀里，生怕李向前反悔。
“兄弟你放心，三天之内，保证给你把‘材料’弄来！”
李向前看着他贪婪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马国涛死定了。
他所谓的“文物修复材料”，不过是些仿制的青铜器残片。
但只要这些东西，通过马国涛的手，从黑市流出来。
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个学生会干部，倒卖文物。
这个罪名，足够让他，和他那个在教导处的舅舅，一起下地狱。李向前回到宿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仿佛刚刚只是跟朋友吃了顿便饭。
同寝室的几个同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向前哥，你那个古代冶金的项目怎么样了？周老教授没为难你吧？”
“是啊，那老头儿古板得很，我们上他课大气都不敢喘。”
李向前从兜里摸出几块大白兔奶糖，一人分了一块，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周教授人不错，就是学问做得太深，我得使劲跟上才行。”
他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人知道，一张足以吞噬数人的大网，已经悄然拉开。
……
另一边，马国涛揣着那根沉甸甸的小黄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他没回家，而是直奔他舅舅，教导处副主任王建国的办公室。
已经是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王建国正为了一份评优材料焦头烂额，看见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外甥醉醺醺地闯进来，顿时没好气。
“你又喝了多少？整天不学无术！”
马国涛嘿嘿一笑，反手关上门，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舅，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他把那根小黄鱼往桌上一拍，昏黄的灯光下，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晃了王建国的眼。
王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干：“这……这是什么？你从哪儿弄的？”
“一个朋友，托我办点事。”马国涛得意洋洋，把李向前的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