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何聪明,脸上的笑容和往日看着都不太一样。
其他人或许不会有什么太深刻的感觉。
可与他朝夕相处的余不饿和程如新,却能真切感受到,何聪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松弛感。
“大聪明,你放假前说有事,就是为了回村里,帮完这家帮那家?”程如新忽然询问。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何聪明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何聪明有些尴尬。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么多年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被程如新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他忽然就有些不自然了。
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接下来呢?你准备做什么,继续当长工?”程如新又问。
他也明白,何聪明这些年过的不容易,而且,他也不好评断对与错。
听程如新这么一问,何聪明有些茫然了。
“做什么?我……我还没想好啊!”
“你没想好不要紧,跟我们回鱼城吧。”程如新说。
“回鱼城吗……”何聪明思索着。
“是啊!你一个人在这待着不无聊吗?”程如新说道,“实在不行,回鱼城找个工作嘛!”
何聪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从妖兽的嘴里救下孩子,虽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不仅不后悔,反而还很兴奋,就像是划掉账本上最后一笔债,从此无债一身轻。
对他来说,黑牛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放假回来,就是为了还债,现在债还完了,又有些空虚。
虽然还不知道回鱼城做什么,但是最起码在鱼城,他有自己的同学,有朋友,有真心实意为他好的人。
于是,他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亮光。
“回!回的就是鱼城!”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目光炯炯有神。
程如新很欣慰。
“不过,你们得等我一下。”
“嗯?你还要干什么?”程如新心里一紧。
这是生怕对方改了主意。
“我总得……先洗个澡吧!”何聪明一脸无奈。
有大还魂丹,他的伤势已经好差不多了。
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沾了血,穿在身上黏糊糊的。
程如新拍了下脑门:“那你赶紧洗啊!还愣着干什么?”
“你们得先出去。”
“不是哥们,我们在这碍着你了?”程如新气笑了。
“碍着了,我得在这洗。”何聪明眨了眨眼睛,“你看这像是有浴室的样子吗?”
程如新叹了口气,没招了,一边站起身一边吐槽。
“看你这一天天过的,都什么日子啊……”
说完,便和余不饿等人一起走出屋子,何聪明顺势把门关上。
这时候,孙扬才找到说话的机会。
“那个……余队长,你们等下就得回鱼城了吧?”
“嗯,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好,既然这样……我和小金就先回镇上了。”
余不饿微笑着点头。
临别之前,小金还和余不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孙扬也有这个心思,但是毕竟年纪摆在这,又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余不饿主动开口,和孙扬交换了联系方式。
送走二人,没多久,何聪明也出来了。
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的他,看上去容光焕发,就是感觉好像又黑了一些。
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村口,刘主任带着人,正在那里站着。
本来他们是想着送一下余不饿等人,看着何聪明也在人群中,不由愣了一下。
“何伢子,这就好了?”刘主任惊讶。
“嗯。”何聪明笑着点头,“我大哥的丹药是好东西,只要人没死,就能痊愈。”
刘主任点点头:“那可真是好东西……”
顿了顿,他又开口,“何伢子,你这是,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是。”
“好……也好。”刘主任有些怅然。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一张银行卡塞到何聪明手里。
何聪明吓一跳,又有些不解。
“刘主任,您这是?”
“这张卡,是村里人的一点心意,这些年苦了你了。”刘主任轻声说道。
何聪明的眼睛有些泛红,像是多年积攒的情绪,此刻得到了释放。
“刘主任,这个……我不能要。”
刘主任还想说些什么,何聪明已经将卡塞进他的手里。
“以前,是我为村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
刘主任对上何聪明澄澈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轻轻点头,将银行卡收起来。
“好,何伢子,以后还回来吗?”
何聪明愣了一下。
他有些钦佩这位小老头的睿智。
自己还没说什么,对方就读懂了一切。
此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是自己家的方向。
良久,他回过头来,轻笑了一声。
“肯定要回来啊!家里的坟还在老山上呢。”
刘主任明白了。
何聪明以后就算回来,也只是为了上坟。
对这个孩子来说,黑牛沟不像是故土,更像是囚笼。
以前的他,明明有选择的权利,却一次次如鸟投林般,一次次撞回笼子里。
现在,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出去了。
“何伢子,上车吧,别回头。”刘主任轻声说。
何聪明往前走,村民们的视线跟随着他。
曾几何时,村民的目光,于他而言如盏盏鬼火。
只要对上,便想躲避。
可现在,他以微笑回应,却又带了几分疏离。
直到,坐在守夜人的车上。
车发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挥了挥手,与村民们告别。
坐在他旁边的程如新,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怎么样,大聪明,现在是什么感觉?”
“这是飞扬的感觉……”
程如新忽然想到什么,询问余不饿。
“大哥,正好大聪明现在也闲下来了,要不,让他也加入守夜人?”
余不饿还没说话,何聪明抢先说:“别了,我不适合的。”
顿了顿,又说,“最起码,现在不合适。”
余不饿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一下。
“听你的意思,以后凝气液不卖了?”
何聪明脸一红,尴尬笑了笑。
“不卖了,再也不卖了。”
“那还直播吗?”余不饿又问。
毕竟何聪明以前直播就是为了赚钱。
至于为什么赚钱,他们现在也知道了。
现在的何聪明,无债一身轻,如果想要改变生活方式,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提起直播,何聪明又精神抖擞起来。
“播!必须得直播!不然我的家人们怎么办?!”
余不饿思索片刻,忽然道:“守夜人实习生的话,名额的确没了,主要是已经提交上去了。”
何聪明也没什么反应。
接着,余不饿又说:“不过要是有个编外人员的话,也不错,比如,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拍视频,做个账号,顺便科普一下邪祟的特征以及弱点……”
何聪明的眼睛,如灯泡般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