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织造孙廷玺,效力有年,勤劳素着。前者西陲用兵,督运军需,不避艰险,克副任使,殊属可嘉。
今加恩赏三等轻车都尉世职,抬入满军正红旗,以示优奖。
长子孙株合,承袭苏州织造之任,总理织物,督理匠役,妥办上用缎匹及官用物料,务须洁己奉公,恪恭乃职,毋负朕委任之意。
伊女孙妙青,年已及笄,性资端谨,礼法娴熟,堪配宗室。
兹特指婚,着即配与和硕康亲王崇安为嫡福晋,钦此择吉成婚。
尔等其恪遵谕旨,敬慎从事,毋负朕加恩勋旧、维系宗藩至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因为守孝,婚期被定在了三年后,康熙六十年三月。
府上的气氛并没有太过热络,孙筵席用命为儿女铺的这条康庄路太过惨烈。
“好了,你们阿玛也是为着这个家,自古皇帝身边的亲信奴才就没有什么好下场,咱们孙家算一个,曹家李家也是如此。
若没有筵席今日之功,来日不光是子女婚嫁,咱们这个孙家能不能保得住,都是看天意。”
孙启源咳嗽了两声,本就不算硬朗的身体更是瞧着虚弱,康熙怜惜这位老臣丧子之痛,批了月余假日,也算是抚慰功臣之心了。
马佳氏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少了前几日的阴霾,打起精神把圣旨奉在案前,又张罗着写信回族里要两个嬷嬷过来。
“妙青啊,你阿玛为你求的这个婚事是最妥帖不过的。康亲王四岁袭爵,虽然不理事但府中清净,年纪也和你般配。
只是守孝这三年,皇上怕是会赐下侧福晋过府,若是有了长子,今后又是一番折腾。”
男子最是了解男子,年轻的康亲王虽然比较好拿捏,但先一步被人拿捏住,对自家妙青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孙启源摸了摸孙妙青的发髻,如今朝堂上形势逐渐明朗,雍亲王常伴皇上身侧,而康亲王安稳,今后说不得会得以重用。
“大哥这两日得了年府的信,孙女觉得不大安稳。”
孙启源有些混浊的双眼微眯,他轻飘飘看向一旁立着不吭声的大孙子,又缓和了语气问着孙妙青。
“哦?妙青只说便是。”
“年府唯有年希尧和年羹尧二人支撑,再加上在雍亲王府做侧福晋的年家嫡女,虽说看似风光,但据阿玛曾经之言,雍亲王并非...”
孙妙青抬了抬头,看到孙启源点头,才继续说道:“雍亲王气量窄,得用之人不多才多有倚仗。可若身为一国之君,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年羹尧行事,即使咱们在苏州都听得一二,狂悖嚣张,不知今后能不能被容得下。”
孙株合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他只想着通过年羹尧和雍亲王搭上路子,今后即使对曹家李家清算时,孙家也能算作自己人被轻拿轻放。
“好孩子,你比你大哥聪明。”
孙启源其实一直是属意孩子自己成长的,所以并没有过多插手孙筵席对孩子们的教育。只是孙筵席为官之道贪墨的功夫教导了不少,却忘了告诉孙株合怎么揣摩上意。
“康亲王是个好路子,干净,咱们必须牢牢抓住。”
如今孙株合接替了其阿玛苏州织造的职位,不日便要带着家眷去苏州任职。
而孙妙青则是和额娘一起,留在京中孙家祖宅生活。
守孝其实并不清苦,家中有肥差的人家就算是素菜也是讲究的厉害。
赐婚圣旨下后,孙妙青还收到了康亲王的来信,虽然官方简短,但也代表着康亲王对这婚事的满意。
靠鬼鬼朋友的帮忙,孙妙青掌握了康亲王的所有喜好,这么个从小就生长于王府,很少出门的矜贵少年,居然还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人。
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的孙妙青积累了一肚子的风花雪月,秋风吹落一片花瓣也要赋首诗,秋雨绵绵夜深深也要对着桃花笺感慨世事无常。
来往信件并不逾矩,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男女之情,可偏偏就是那会伤感会共情的文笔,把康亲王这个没出过门见过世面的小少年拿捏的分不开心神。
孙妙青一边扮演文艺少女,一边利用自身家族的优势捣鼓出了许许多多美容养颜之物,从日常的吃喝到涂抹的膏脂,由内到外的把自己养护了起来。
“瞧着气色也好多了,额娘想着你喜欢摆弄这些膏脂,便给你弄了两间铺面。”
马佳氏从不认为女子必须要困宥于后院,所以对女儿有能力置办产业时,拿出了百分百的支持。
孙妙青拿出今儿刚写好的信,示意自家额娘看了两眼。
马佳氏是知道康亲王和自家女儿有书信来往的,她也并不反对。
瞧了两眼那酸溜溜又感觉生无可恋的字眼,马佳氏抬头看了看自家女儿的脸色,又看了看纸上的字句,总觉得眼睛好像出现了幻觉。
“妙青啊,你跟额娘说,是不是你阿玛...”
马佳氏知道,女儿一直觉得有愧疚,只是自家老爷确实是时日无多,能想到为儿女博前程,她还是挺欣慰的。
孙妙青摇了摇头,把康亲王的回信也给马佳氏看了一眼。
马佳氏的脸色有些复杂,皇室的人虽说都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如康亲王这般伤春悲秋的男子也是少见。
“原是如此,那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一个不愿理俗事,只知道吟诗作对的仙女儿一般的人物罢了,只要身边的人手足够好用,不仅养的起,还能养的精。
“虽说你不能亲自插手,但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马佳氏准备了两个嬷嬷,六个婢女贴身伺候孙妙青,外头的院子里还有四个有功夫的小厮,就连出行的马车和车夫,都是只服务于孙妙青一个人的。
“额娘我知道。”
孙妙青自懂事后,和自家额娘就好像是被规矩框住的母女一般,很少再有特别多的亲近之举。
她歪歪头把脑袋放到马佳氏肩膀上,只感觉贴着的那衣料都硬挺了一下。
马佳氏抬手摸了摸孙妙青的脑袋,看着窗外的蓝天轻声的叮嘱着府上的琐事。
“你哥哥是个蠢笨的,好在你大嫂机灵,这姻亲也是一门学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额娘特意让你大嫂从本家请回了一个老嬷嬷来,希望能帮你大哥长点脑子。”
孙妙青抬眸不解的看向马佳氏。
马佳氏轻笑:“额娘自然也放了自己人在你大哥那里,不然这府宅姓孙还是姓瓜尔佳可不好说了。”
瓜尔佳氏送来的人和先太子妃也算旧时主仆情,想来孙家虽然算不得贵重,但有了抬旗和康亲王福晋这一缘分,也是值得勋贵铺一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