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铺满了山丘，琪亚娜沿着山脊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岩石上坐下来短暂休息。
她从旅行包里摸出一块刚刚路过一座废墟时捡到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巴巴的质地和寡淡的味道让她不由得想起昨晚的羊肉汤和烤土豆。
她用空间权能赶了好几段路，体力消耗不小。
最初几次用空间裂隙传送时，她只能在视野范围内跳跃几百米，还需要精确计算落点才能避免卡进树里或嵌进岩壁。
现在她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数公里外的空间坐标，连续传送也不会再头晕耳鸣，她强大的天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实战能力。
远处山脚下有一座加油站改成的临时补给站，几个长途货车司机正靠在车旁抽烟，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挂着一台老旧的公共广播，正播报着附近地区的崩坏预警和道路封锁通知。
琪亚娜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准备从山脊另一侧绕过去——她的白发太显眼，即便是化名露娜，她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多做停留。
但广播里的下一条消息让她的动作骤然凝固。
“世界蛇组织于今日早晨发布公开声明，要求第二律者琪亚娜·卡斯兰娜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长空市。
若逾期不至，该组织声称将在长空市再次引发崩坏。
天命总部已确认该消息属实，并表示正在密切监控事态发展。
逆熵方面尚未就此发表正式回应……”
便利店里，一个正在往货架上补货的店员抬起头，随口嘟囔了一句：
“又是崩坏，这年头没个消停。”
加油站旁边的货车司机也听到了广播，摇着头弹掉了烟灰：
“又在长空市那地方，那已经出了好几次事了。”
另一个司机接话道：
“听说是冲着那个第二律者去的，让她去自投罗网。”
“不好说，世界蛇也不是什么好人，前阵子天穹市的事就是她们干的。”
琪亚娜听着那些陌生人对这件事的议论，把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缓缓塞回包装袋里。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世界蛇声明中的关键条款，包括“若逾期不至，届时造成的所有伤亡责任在你”。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胸口。
世界蛇直接公开发布声明，摆明了就是告诉她：这是陷阱，但你不得不来。
“……琪亚娜。”
符华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极少见的凝重，她显然也听到了广播，
“这明显是陷阱。世界蛇选在长空市不是巧合，那里是第三次崩坏的爆发地，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们想用这个地方刺激你，让你情绪失控，让你体内的空之律者找到可乘之机。你现在的状态虽然稳定，但长空市对你来说太特殊了——那里是你和芽衣相遇的地方，也是你第一次觉醒律者力量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寸废墟都可能触发你的记忆，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会被西琳利用。”
琪亚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压缩饼干包装袋上印着的保质期数字。
“墨云和爱莉希雅会去处理这件事。凯文既然已经回归世界蛇，那这则声明很可能就是他授意的。墨云和凯文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让墨云去和凯文交涉，这是最稳妥的解决方式。你不需要亲自去。你现在的修行才刚开始，墨云教你的控制技巧你还没有完全掌握。如果长空市让你情绪失控，封印再牢固也会有缝隙。西琳只需要你一瞬间的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琪亚娜把压缩饼干重新塞回旅行包的侧袋，拉上拉链。
她站起身来，把旅行包甩到肩上，望着山脚下那座加油站和那些还在闲聊的货车司机。晨风从山谷间灌上来，把她的白发吹得一阵阵扬起。
她知道符华说的是对的。这当然是陷阱，凯文的目的就是让她去长空市，这是天穹市那次事件的翻版，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需要她扛上近地轨道的崩坏装置，只有一个指向她过去的坐标和一句近乎挑衅的宣言。
琪亚娜·卡斯兰娜，七十二小时内，前往长空市。不去，就等着看一场人造崩坏在废墟上绽放。
世界蛇甚至不在乎这段话会被谁听到，加密等级为零——他们要的不是秘密行动，是公开处刑。
她应该等墨云回来。
“班长，”
她开口了，
“你说得都对。这确实是陷阱，墨云老师去处理也肯定比我更合适。但是——”
她顿了顿，把旅行包的肩带往上拽了拽，
“世界蛇要的不是他，不是爱莉希雅小姐，不是天命也不是逆熵。他们要我。如果我不去，不管最后事件怎么解决，下一次，他们会做得更过分。这次是在无人废墟上引发崩坏，下次呢？下次会不会又变成天穹市那样？我不能给他们这个借口。这不是冲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两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和自己的力量较量，我已经不是天穹市那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笨蛋了。”
意识深处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符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罕见的情绪波动已经平复下去，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我不会再劝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在长空市遇到让你情绪失控的情况，立刻收紧封印，不要硬撑。你的命比任何人的评价都重要，比世界蛇的阴谋重要，比证明自己重要。你活着，才有以后。”
“我答应你。”
琪亚娜说，然后她抬起右手，指尖逸散出一缕极细微的空间涟漪，
“传送距离大概可以覆盖到下一个山头，到了那边再找补给。”
她的话音刚落，身形便从山丘上消失，只留下被空间裂隙搅乱的晨风在原地打了个旋。她知道七十二小时很充裕，但长空市离这里不算近，她需要提前赶到勘察地形。
世界蛇选的这个舞台，她会准时到场。
同一时刻，另一道身影正在云层之上高速飞行。贝纳勒斯展开巨大的龙翼，在云海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她的感知已经锁定了那道熟悉的气息，比几个月前更稳定、更内敛，但核心的波动频率从未改变——那是她女王的气息。
她听不懂人类广播里那些复杂的措辞和阴谋，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两个词：
琪亚娜，长空市。
琪亚娜会去那里，那她也要去那里。
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贝纳勒斯在云层之上调整了方向，朝着长空市的方位加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