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将幽兰黛尔眼底的纠结与挣扎尽收眼底。
一边是心底珍视、不忍勉强的人，一边是职责所在、不容违抗的命令。这种两难的情绪，他曾在无数人脸上见过，也曾在某个时刻，在自己的心里反复翻涌过。
他没有让她为难太久。
“幽兰黛尔，”
墨云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从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如果你非要带走琪亚娜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先打上一场了。”
幽兰黛尔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琪亚娜更是猛地从墨云背后探出头来，满脸写着“你确定要和她打”的惊愕。
墨云没有理会身后的视线，只是看着幽兰黛尔，嘴角微微上扬，
“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号称天命历史上最强的S级女武神，到底有多强。”
“......”
幽兰黛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她回去之后，即便是她，面对奥托和德丽莎的嘱托，也不得不给出一个交代。
现在墨云主动提出与她对决——那她即便带不回琪亚娜，也有了明确的理由。
前辈的阻拦，实力的差距，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不可抗力级别的借口。没有人能因此质疑她的失职。
她抬起头，那双坚定的眼眸里，除了释然之外，正在亮起另一种光——是兴奋。
那是一个在武道之路上走了很远很远的人，忽然听说前方还有一座从未见过的高峰时，那种油然而生的渴望。
奥托曾向她透露过一些关于墨云的信息。
面前这个人，和那位曾经将千界一乘托付给她的前辈一样，来自前文明纪元。
是活过了终焉之战的先驱者，是与爱莉希雅小姐并肩作战的同伴，是站在现文明所有S级女武神都难以企及的高度的存在。
她从来没有和真正的前文明战士交过手。
在天命的训练场里，她打败过无数对手；在对抗崩坏的战场上，她击败过无数崩坏兽与死士。
但她始终不知道，站在这个时代顶峰的自己，放到那个群星璀璨的前文明纪元里，到底能排在什么位置。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幽兰黛尔轻轻点了点头。
“前辈，”
她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与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请赐教。”
墨云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回答，而是先转过身去，看向趴在龙背上、表情还停留在“你们怎么说打就要打”状态的琪亚娜。
“琪亚娜，你先离开天穹市。”
琪亚娜猛地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反驳，但墨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和幽兰黛尔交手的时候，没空分心照看你。而你现在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刚才那场爆炸的反噬还没完全消下去，不适合在附近逗留。先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我这边打完了，我会想办法找到你。”
琪亚娜张了张嘴，想说“我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墨云说的是对的。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墨云的拖累。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撑着机甲龙的鳞甲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手腕，背后张开一对由空间权能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翼。
光芒在她身后流动，边缘闪烁着细碎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
她跳下龙背，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回头看了墨云一眼。
“你打完了一定要找我。不许找不到。”
“安心啦，笨蛋，我找人可是很厉害的。”
琪亚娜没有再说什么。
她振开光翼，调转方向，朝着东方的天际飞去。金色的流光在灰蒙蒙的天穹中划出一道越来越细的弧线，最终消失在云层之后。
机甲龙的背上只剩墨云一人。他目送琪亚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然后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悬停在半空中的幽兰黛尔。
他的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被吹散了几缕，但他的站姿依然从容不迫，像一棵在暴风中纹丝不动的大树。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说。
“没关系。”
幽兰黛尔的女武神装甲在天光中流转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黑渊白花斜背在身后。
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正在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不是进攻前的紧绷，而是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蓄势待发却不失从容。
“前辈让琪亚娜先走，是担心她受波及，还是在顾虑别的什么？”
“都有。”
墨云坦然承认，
“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观战。另外——”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天穹市上空的黑云正在缓缓散去，地面的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远处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崩坏兽嘶鸣。
“这里离城市太近了。我们两个人的战斗，不管再怎么克制，余波都会波及地面。让他们安安静静地救灾吧。”
幽兰黛尔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她抬起右手，指向头顶那片更高的天穹——云层之上、平流层边缘、一个空气稀薄到普通人类无法生存的高度。
“那就去上面。在那里打，不用担心波及任何人。”
“正合我意。”
墨云轻轻拍了拍身侧机甲龙的脖颈。
黑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幽兰黛尔紧随其后，她周身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推动着她的身体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层。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对流层的最后几缕云雾，穿过平流层的稀薄大气，最终悬停在一片几乎可以被称为近地轨道边缘的高度。
脚下是苍茫的大地，弯曲的地平线勾勒出星球的弧度。
头顶是无尽的深空，星辰在没有大气散射的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空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温度低得足以让钢铁冻结，但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