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幽兰黛尔正在距离雪原市以东约九百公里的高空中巡航。
她今晚乘坐的是天命最新列装的高速运输舰“白鹄号”，标准巡航速度下可以在四十分钟内覆盖西伯利亚空域的任何一点。
舰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不灭之刃小队的队员们分散在两侧的座位上，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丽塔站在幽兰黛尔身侧，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天命总部的休息室里。
然后舰载通讯系统响了，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接入信号——那种会绕过所有排队协议、直接在主控台上强制弹窗的警报。
通讯官甚至来不及通报，幽兰黛尔已经站了起来。
“雪原市。空之律者。现在。”
她只看了屏幕上那行简短的灾情摘要一眼，湛蓝色的瞳孔在那百分之几秒内完成了一次细微的收缩，然后她转身朝舱门走去，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舰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幽兰黛尔大人。”
丽塔放下茶杯，追了一步，
“白鹄号的最高航速——”
“不够。”
幽兰黛尔没有回头。
她已经走到了舱门前，手指在紧急脱离装置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划过，一套完整的解锁序列在三秒内全部完成，舱内的气压警示灯开始闪烁橙光。
“白鹄号按原定航线继续前进，抵达雪原市后由你指挥不灭之刃进行崩坏兽清剿。我先走一步。”
“幽兰黛尔大人——”
丽塔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从这里到雪原市直线距离将近九百公里，就算是女武神装甲的极限速度，在中途就会进入过载红线，而且——”
舱门轰然打开。零下五十度的高空极寒空气像是一堵冰墙砸进舱内，瞬间将所有人呼出的水汽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猛烈的气流撕扯着舱内的一切，固定不牢的物品被卷起来砸在舱壁上，警报声在高风速下变得断断续续、尖锐刺耳。
幽兰黛尔站在舱门口，星铠在她身上一层层亮起，金色的光芒在极寒气流的裹挟下疯狂摇曳，却没有任何一丝被吹散的迹象。
她的白发在风中向身后拉成笔直的线，动力装甲的所有推进单元同时完成了点火预热，在夜色中亮起一排稳定的蓝色光焰。
“丽塔。”
她偏过头，
“不用担心我。”
然后她跳了下去，推进器的蓝色光焰在她离开舱门的一瞬间从稳定燃烧转为喷射状，在高空中炸开一个环形的白色音爆云。
白鹄号的舰身在冲击波中剧烈晃荡了一下，警报器的尖叫声几乎被音爆的轰鸣完全吞没。
等到丽塔稳住身形再看向舱门外时，那道金色的流光已经从云层之上消失，只在夜空中留下一条正在缓缓扩散的白色尾迹。
九百公里。
S级女武神比安卡·阿塔吉娜，战术代号“幽兰黛尔”，在没有任何运输工具搭载的情况下，仅凭个人动力装甲横穿西伯利亚空域，向雪原市方向全力突进！！！
高空气流在她的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面，空气本身在这种速度下被压缩成了几乎固态的阻力墙。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一头压在她胸口上的巨兽较劲。
她没有想任何多余的事情——没有想战术策略，没有想如果赶到之后律者已经离开该怎么办，没有想自己一个人面对空之律者的空间权能究竟有多少胜算。
她只是想一件事：飞到雪原市上空，在空间裂缝合上之前，把黑渊白花钉进那道裂口的正中央。
可是她晚了一步。
当她突破最后一段云层、雪原市的城市轮廓终于在脚下的冻土上展开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空间裂缝。裂缝已经没有了。
夜空中干干净净，连一丝残余的紫色光晕都没有剩下，只剩下城市燃烧的火光映在低垂的云层底部，将大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种肮脏的橘红色。
她第二眼看到的才是崩坏兽。
圣殿级的巨大身躯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横冲直撞，每一次移动都会带倒一片已经摇摇欲坠的建筑外墙。突进级崩坏兽在街巷之间飞速穿梭，追击着零星的、还没来得及进入掩体的市民。
北侧掩体入口附近的战斗最为激烈，一群战车级崩坏兽正在集中冲击防线，负责守备的女武神们已经被压缩到了入口前不到二十米的狭窄区域内，正在用最后的崩坏能苦苦支撑。
幽兰黛尔的目光在这座燃烧的城市上空扫过——她看到了雪原支部的女武神们在街道上拼死作战的身影，看到了指挥官在通讯中沙哑着嗓子调度防线的声音，看到了掩体入口处那些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市民。
但她没有看到空之律者。
幽兰黛尔悬停在雪原市正上空，在看到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的天幕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让她胸口发冷的念头：
也许她从来就没有打算留下来。也许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在雪原市。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在她脑海中完全成形，她的个人终端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从天命总部作战指挥中心直接转接过来的加密线路，信号源来自天命西伯利亚防区的另一个节点——爱尔兰市支部。
爱尔兰市。
幽兰黛尔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爱尔兰市距离雪原市是大约六百公里，是中型城市，也是极北防区的重要节点。
她接通了通讯。
“这里是幽兰黛尔。”
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语气里带着勉强压制的急促，但整体上依然保持着支部指挥官应有的冷静和克制。背景音里能听到刺耳的警报声、奔跑的脚步声、以及某种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声——那多半是崩坏兽在冲击防御设施。
“幽兰黛尔大人，我是爱尔兰市支部指挥官薇拉·卡明斯基。爱尔兰市于十四时二十九分检测到律者级崩坏能波动，十四时三十分确认空间裂缝生成，位置在市中心正上方，高度约一百五十米。
空之律者亲自现身，目前仍在城市上空。大量崩坏兽从裂缝中涌出，数量预估在三百只以上，种类涵盖突进级到圣殿级，正在向所有方向扩散。
我现在有三名女武神已经在掩体入口处受伤，剩余的九人正在全力维持防线，但以我们目前的战力，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分钟。如果二十分钟之内没有支援，掩体失守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