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轮船刚放下栈板,解思桥已大步迎了上来,离得许远,便先拱手行了个大礼:
“侯爷、樊将军凯旋归来,老夫率都护府一应人等,恭迎班师!”
姜远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解思桥,不让他拜下去:
“老将军,万莫如此,本侯何敢当此大礼!
倒是解老将军在后方主持大局,调度粮草、增兵驰援,方使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您才是劳苦功高。”
解思桥被扶住拜不下去,也便不拜了,说道:
“侯爷领孤军入高丽,老夫在后方安坐,哪有功劳可言,侯爷赞誉,老夫愧不敢当。”
樊解元哈哈笑道:“侯爷、解老将军,都是自家人,就不必互夸了。”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杜青夫妻、陈青见得姜远与解思桥寒暄完了,这才上前见礼。
解思桥见这三个女将,一个是上官云冲之女,一个是黎元诚之女,剩下那一个是姜远的嫂子,大侠杜青的发妻,也不敢怠慢,又是一阵夸赞。
“侯爷、樊将军行船劳顿,老夫已备下薄宴,先入城如何?”
该有的礼节、礼数周全了后,解思桥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正好本侯与樊将军,有要事与老将军相谈。”
姜远点了点头,当先迈步下船。
他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砖地面,城门内突然奔出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径直往栈桥而来。
她的身后还有数个配刀的护卫,满脸担忧的跟着她跑。
将栈桥区域团团围住的都护府兵卒,似识得这女子与这群配刀护卫,连忙给他们让出一道口子。
“明渊!”
那女子提着裙摆冲至姜远近前,也不顾众多将领与兵卒在场,径直扑向姜远怀里。
“蔓儿!”
姜远见状,连忙伸手接住扑过来的赵欣,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明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赵欣双手攀着姜远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
姜远心疼的帮赵欣擦着脸上的泪:
“蔓儿,让你担心了,你瘦了好多。”
赵欣哭道:“明渊,你回来就好,你再不回来,蔓儿便要活不下去了。”
赵欣这话说的倒也不夸张,自从姜远孤军深入敌后,一去就没了消息。
后又听说他被高丽数万大军追杀,赵欣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夜夜做噩梦。
从那时起,赵欣每日都会来码头等候,从清晨等到日落,期盼姜远乘坐着战舰归来。
但等了一日又一日,却始终不见姜远回来,人也愈发的消瘦,曾有数次晕倒在码头上。
留下来保护赵欣的六子与一众鹤留湾老兵,被吓个半死,却怎么也劝不住她,赵欣仍坚持每天来码头守着。
赵欣渐渐成了码头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全登洲的百姓,往来此地的商贾,都知晓有个痴情的美丽女子,不论刮风下雨,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码头,等候她出征的情郎归来。
她也因此得了个望夫姑娘之名,她脚下站的那块青石,也有了一个名字,望夫归来石。
更有途经此地的文人才子,特地为她作了许多诗词,赞颂她守候出征情郎的痴情。
于是,各种关于赵欣与她的情郎的凄美故事,经口口相传,衍生出了各种版本,开始在登洲一带流传,渐渐传向大周内陆。
由于没有几个人知道赵欣要等的情郎是谁,所以各种版本中,有说她的情郎战死在异国他乡了。
更离谱的,还有的版本说,她的情郎立了功后成了名将,娶了名门贵女,将她忘记了。
总之,赵欣现在已成了大周的王宝钏翻版了。
赵欣对坊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只想姜远平安回来。
若是姜远再不回来,她可能真会因担心过度,与思念成疾没了命。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姜远是她的唯一爱人,也是唯一的亲人,与念想。
若是姜远回不来,她也没有再活下去的欲望了。
姜远怜惜的抱着赵欣,心里满是自责。
他平安回到千山关后,也没想起给赵欣写封信报个平安,这才使得她担心得瘦得不成人形。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见姜远搂着赵欣又哄又是帮擦泪的,将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姜远与赵欣这副模样,二女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她俩早就默认了赵欣入侯府之事,可心里醋味仍是十足。
但又见得赵欣瘦得整个人都脱了形,也知她是真的担心姜远,此时也不好上前将她从姜远怀里拉出来。
“蔓儿,乖,不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姜远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扯了衣袖帮赵欣擦了泪:
“芷儿与梧儿也来了,与她们见个礼。”
赵欣闻言,这才抬了头,泪眼汪汪的朝姜远身后看去,见得上官沅芷与黎秋梧皆在,瘦弱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
上官沅芷与她有十年之约,此时她不管不顾的搂着姜远的脖子,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亏,有种背着人做了坏事的心虚之感。
“奴婢,见过大夫人、二夫人。”
赵欣微低着头,轻咬着嘴唇,向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行了个福礼。
上官沅芷见得赵欣瘦得风都能吹倒,脸色憔悴不堪,也不由得生起了同情之心。
“唉,都是为同一个男子牵挂。”上官沅芷心中轻叹一声,伸手扶住赵欣:
“蔓儿,你跟在侯爷身边照料,让你受苦了。
今日侯爷归来,当要开心,莫再哭了。
稍晚些时候,本夫人与你好好聊聊。”
赵欣整个人僵了僵,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不知道上官沅芷说的好好聊聊,是指责还是问罪。
黎秋梧与上官沅芷心意相通,她听出了上官沅芷话里的意思,暗叹一口气,暗道,赵欣终是要进侯府了。
姜远听得上官沅芷说话语气平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朝她露了个感激的笑脸。
上官沅芷俏目一凝,怒瞪了姜远一眼。
姜远从这一眼中,看出了六个字:看你干的好事!
姜远讪笑一声,回头对解思桥道:
“那啥,老将军,先去您府上如何?”
解思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侯爷请!”
众人到得解府,解思桥先看了座上了茶,而后让人摆了两桌酒宴。
一桌设在会客大堂,另一桌专为上官沅芷等女子准备的,则设在后宅。
分开设宴的原因也简单。
今日女子不少,上官沅芷、黎秋梧、赵欣、高璐、刘慧淑,以为解思桥的孙女解红妆,总计六人。
女子有女子的话说,自然要另开一桌才合适。
且,解思桥也想借此机会,让孙女与上官沅芷、黎秋梧结识熟络一番。
将解家与侯府的关系再紧上一层,对解家来说,是很有好处的。
解红妆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聪慧不比人差,举止端庄大方又得体,很快便与上官沅芷等人熟络了起来。
与此同时,前堂大厅中,解思桥站起身举了杯子:
“侯爷与诸位出征大胜而回,老夫先敬!”
姜远伸手按住解思桥举杯的手:
“老将军,这第一杯酒,当本侯先敬您。
红年失踪海外,您却以家国为先,坐镇后方指挥调度粮草,给徐武与樊将军提供后援,不乱方寸,无为私情而弃大义。
老将军此等胸襟,本侯望尘莫及!”
解思桥听得这话,老手一颤,苍老的脸上浮出一丝悲色:
“侯爷切莫如此说,老夫一家世代受君王之恩,效忠君王报效家国是老夫本份。
沙场之上诸事难料,红年是为追击倭贼出的事,他也算是替我这把老骨头,为家国尽忠了!”
姜远深吸一口气:“老将军满门忠义,本侯由衷敬佩!
老将军,请满饮此杯!”
樊解元与杜青、陈青也举了杯:
“老将军,我等敬你!”
解思桥双手捧了杯,嘴唇微颤:
“那这第一杯酒,不如敬红年与战死异国的将士们吧!”
解思桥说着,便要将杯中酒水往地上倾洒。
“老将军且慢!”
姜远与樊解元同时将解思桥拦住:
“老将军,您敬战死在他国的将士即可,红年他们未必不在人世了!”
解思桥闻言,老迈的身躯晃了晃:
“侯爷!您说什么?您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