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石岭关北侧日军阵地。
井关仞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点头:“开始。”
命令通过电话传达到炮兵阵地,隐蔽在山谷中的四十八门重炮同时开火,二十四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四年式150毫米重炮。这些火炮是日军第一军最后的家底,原本部署在忻口,撤退时不惜代价拖了下来。
第一轮炮弹呼啸着飞向石岭关。150毫米炮弹的威力远非75毫米或105毫米炮弹可比,落地时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让整座关隘都在颤抖。
关隘阵地上,第一支队的士兵们蜷缩在防炮洞里,感受着地动山摇的震动。虽然工事经过加固,但150毫米重炮的威力还是超出了预计。有几个防炮洞被直接命中,连人带工事一起被炸上天。
“特娘的,鬼子炮火这么猛!”一个老兵吐掉嘴里的土。
“沉住气!”军官吼着,“等炮停了再出去!”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炮火开始向关隘后方延伸时,尖锐的哨声在防炮洞里响起。
“进入阵地!快!”
士兵们冲出防炮洞,跑向各自的战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关前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铁丝网东倒西歪,战壕多处坍塌。但核心工事大多完好,这得益于战前加固时用了大量圆木和沙袋。
“鬼子上来了!”
五百米外,日军开始进攻。左翼是独立第16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右翼是第36师团搜索联队的一个大队,这两个方向都是佯攻。真正的主攻在正面,第41师团两个大队两千余人,分成数个波次,向关隘缺口处推进。
日军战术很明确,先用重炮轰击,然后步兵在迫击炮和掷弹筒掩护下突击。迫击炮专门打国军的火力点,掷弹筒覆盖战壕。步炮协同相当熟练,显然都是老兵。
关隘指挥所里,卫昌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他身边是东进纵队副司令米政军,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鬼子打法很正规。”米政军说,“炮火延伸的时机,步兵出击的速度,都掐得很准。”
“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卫昌俊放下望远镜,“告诉各团,不要硬拼。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消耗他们的兵力。”
命令很快传达到前线。战士们迅速改变战术,不再固守一线阵地,而是采用弹性防御。日军进攻时,前沿部队稍作抵抗就后撤,把日军引入预设火力网。等日军进入射程,两侧山头的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
这种打法很有效。日军第一个波次冲过关前两百米的开阔地,损失不大,但进入关隘前的最后一百米时,突然遭到交叉火力打击。左翼山头四挺重机枪,右翼山头四挺重机枪,加上正面阵地上的轻机枪和步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后面的想趴下找掩体,但关前地形经过改造,几乎没有藏身之处。迫击炮弹又不断落下,在日军队形中炸开。
进攻持续了四十分钟,第一个波次伤亡过半,被迫后撤。
日军很快调整战术,第二轮炮击迅速袭来,这次不是面状覆盖,而是精准打击暴露的火力点。炮兵观察员在前线用无线电引导,150毫米重炮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国军机枪工事上。
一个重机枪工事被直接命中,虽然顶部有圆木和沙袋加固,但150毫米炮弹的威力太大,整个工事被掀翻,里面的机枪手全部牺牲。
“转移!快转移!”军官嘶吼。
幸存的机枪组拖着武器转移阵地,但日军炮火追着打。又一处工事被击中,这次是75毫米山炮阵地,两门山炮被炸毁,炮手非死即伤。
下午四点五十分,日军发动第二波进攻。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全线压上,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利用弹坑和地形跃进。迫击炮和掷弹筒重点压制国军机枪,步兵则快速接近。
关隘缺口处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一个小队竟然冲到了五十米内,手榴弹能扔进战壕了。
“手榴弹!”
有胆大的国军士兵捡起日军扔进来的手榴弹,看准引信燃烧时间,又扔了回去。空中像是玩致命的传球游戏,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日军还在往前拱,一个日军军曹带着十几个兵,居然突破了铁丝网缺口。
“上刺刀!”连长拔出了大刀。
就在这紧要关头,天空中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六架研驱一驱逐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机枪喷出火舌。炮弹、子弹像犁地一样扫过关前日军进攻队形,正在冲锋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空军!我们的空军来了!”战壕里爆发出欢呼。
研驱一驱逐机一轮扫射后拉起,然后又俯冲下来,继续扫射日军后方集结区域。日军进攻队形瞬间大乱,不得不再次后撤。
下午五点三十分,日军发动了第三波进攻。
这次他们投入了更多兵力,三个方向同时强攻。正面还是第41师团,左右两翼的佯攻也转为真攻。显然,井关仞急了,要在天黑前拿下石岭关。
战斗更加惨烈。关隘缺口处,双方士兵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对射,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左翼山头,独立第16旅团的日军已经攻上半山腰,与守军展开白刃战。右翼情况稍好,但压力也很大。
卫昌俊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密集的敌情标记,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命令预备队,投入战斗。”他果断对参谋长说,“独4团去左翼,独5团去右翼。告诉各团,一寸阵地都不能丢。”
“是!”
预备队的投入稳住了战线,但日军也发了狠,军官挥舞军刀带头冲锋,士兵们嚎叫着往上冲。关前阵地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泥土。
下午六点,太阳西斜,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
一下午的进攻,他们只拿下了关前警戒阵地,那是一片前沿缓冲地带,本来就不是防守重点。核心关隘阵地,依然牢牢掌握在第一支队手中。
日军阵地后方的临时指挥部里,井关仞脸色铁青。他看着伤亡报告:两个小时的进攻,伤亡超过八百人,却只拿下一块无关紧要的地盘。
第41师团长清水规矩低声说:“井关君,支那军防守很顽强,而且有空军支援,强攻代价太大了。”
“代价大也得攻。”井关仞咬牙,“石岭关是唯一生路,冲不过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环视在场的将领,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第41师团长清水规矩、独立第16旅团长若松平治,都是满脸疲惫。
“调整部署。”井关仞说,“白天进攻暴露了火力点,晚上夜袭。第37师团抽两个大队,从左侧山谷迂回,尝试绕过主阵地。第41师团继续正面牵制。独立第16旅团准备敢死队,凌晨一点发起决死冲锋。”
“夜袭,”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犹豫,“地形不熟,容易混乱。”
“混乱也得打。”井关仞打断他,“这是最后的机会。明天天亮,支那军追兵就到了,到时候两面夹击,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将领们沉默了,他们知道井关仞说的是事实,但夜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执行命令吧。”井关仞挥手,“告诉士兵们,冲过去就能活,冲不过去,就为帝国尽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