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晨审视着王飞的背影,须臾,又将目光移向张龙,紧接着站起身来,迈步朝门外走去。
张龙捕捉到老板的眼神,旋即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约莫一两分钟的光景,苏东晨便折返回到了办公室。
“货物要送往哪里?”苏东晨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并未深究二人方才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先询问最基础的信息。
“您是苏公子吧?”王飞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方才已经说过了,东哇工地。”
如今这个年头,通常都是由卖方负责送货,买方只需在家静等待收货即可。
“临近年关,回款的压力大,你什么时候结清剩余的货款?”苏东晨随手丢给他一支烟。
王飞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先为苏东晨点燃,然后挨着苏东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同乐刚想开口插话,王飞却已抢先一步答道:“送完货就结账,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没外人!”
这实在不容易了,这年头要现款,哪次不是费尽口舌。三建这次倒是爽快,无需费唇舌,直接应允货到付款。
“王采购员,你认识苏老板?”赵同乐满心狐疑,他尚未来得及介绍,对方就如此精准地认出了苏东晨。
一开口就称呼“苏公子”,显然是知道苏东晨的身份,寻常人可不敢这般称呼。
“听周科长提及过,这家公司的大老板,正是苏公子。”王飞手指间夹着烟,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赵同乐又看了看表,九点半了,赶忙问道:“啥时候送货啊?”
王飞笑着回答:“现在就送吧,正好我跟车回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这人,一聊天就容易忘记正事儿。”
“我看看有没有车。”赵同乐伸手就要去抓电话听筒。
苏东晨忽然站起身:“等一下,我先给薛市长打个电话。”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没一会儿,就接通了薛副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薛市长您好!我是苏东晨啊!”
“小苏啊,回来了?”薛副市长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此行顺利吗?”
二人先扯了些闲话,一番寒暄过后,苏东晨才切入正题:“这次基本达到预期,敲定了四百零五万元的轻工产品。”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这样子,是打算好好聊上一阵。
“具体都是什么货物?我们好抓紧准备!”薛副市长听到这个金额,语气里满是激动。
赵同乐又忍不住看了看表,心里直嘀咕,你等我叫了车再聊不行吗?再晚,上午怕是压根运不过去了。
换作旁人,赵同乐早把人薅到一边去了,可这是老板打电话,他哪敢打断。
“四万件面包服,你得抓紧催进度,不然我可就联系别处的货了。”苏东晨故意用话激他。
好不容易拉来这么个大客户,薛副市长怎可能让到嘴的肥肉跑了?
连忙说道,服装厂早就开始加班加点,二十四小时轮流转,现在已经生产出三万多件了。
又忙问,还有什么其他货物?
苏东晨一一报来:四万件面包服,一百万;四万双胶鞋,六十万;二十九万块肥皂,二十九万;十五万罐红烧牛肉罐头,一百二十万;三万只竹壳暖水瓶,三十六万;五万袋无磷洗衣粉,十万……
他嘴皮子利落得像说相声,数了一长串。
这通电话,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直至张龙回来,苏东晨才挂断电话,将听筒递过去,道:“耽误事了吧?”
他把听筒塞给张龙,催促道:“快,联系车辆,给三建送货!”
张龙接过电话,迅速拨通运输公司:“喂,二运吗?我是同乐金属材料公司的,请派车过来,有五十吨钢材要送。”
同乐金属材料公司,与第二运输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送货一直由他们负责。
然而,电话那头却回复道:“张经理,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公司没车调度,下午送可以吗?”
张龙无奈地回过头,看向赵同乐和王飞,征询他们的意见。
没车又能如何呢?总不能靠肩扛过去吧?几人只能同意下午送货。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苏东晨站起身,对王飞说道:“王科长,我们出去办点事,你在这儿稍坐片刻,等我们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主人都要离开了,哪有客人留在这儿等吃饭的道理,王飞自然不好意思。
他当即摆手道:“我也有事情要处理,下午再过来吧!”
于是,四人一同走出了公司大门。
另一边,彭星海和冯新伟正焦急地等待着胜利的消息。
苏东晨实在太可恶了,当初以最高价把钢材卖给他们,转眼间又以最低价收回去,把他们当傻瓜一样戏弄。
赵同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刚和他们分道扬镳,就立刻和苏东晨勾结在一起。
“星海,咱们要的钢材太少了,就算成功了,也赚不了几个钱!”冯新伟满脸懊恼地叹息。
为了欺骗苏东晨和赵同乐,他们可谓煞费苦心!不仅请来专业骗子,还对同乐金属材料公司,进行了长时间的跟踪调查。为了这一天,他们精心筹备了许久。
“你觉得要几千吨钢材,能骗过他们吗?”彭星海满脸遗憾,“咱们要货太多了,赵同乐肯定会马上向苏东晨汇报,那家伙比猴还精!”
他们心里很清楚,仅靠这一招,根本无法弥补之前的损失,不过是想骗一次,出出心中的恶气而已。
苏东晨、赵同乐和张龙送走王飞后,开车绕着公司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办公室。
几人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赵同乐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苏老板,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苏东晨今天做的事情,让他看不懂,说是有事,结果送走了客户,又转回来了。
“给三建打电话,向周科长核实这位王飞的身份!”苏东晨面无表情,沉声说道。
赵同乐走到电话边,回过头,怔怔地看向苏老板,才拿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