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望归山再怎样也脱不了那股阴森气,可眼前这分明是一派田园风光,青山隐隐、药田青青,屋舍俨然,竟比许多仙门世家还多了一份自在从容。
温宁将聂氏弟子引至忘羡居前,吩咐他们将那十几口箱子妥帖卸下、送入院中,又转头对聂怀桑道:
“聂二公子,客房……已经备好了,就在前面的木屋群中……我带你过去。”
聂怀桑正要说好,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路边跑出来,先扑到温宁身边,仰起脸脆生生道:
“宁叔叔,你回来了!”
温宁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神色温和。
阿苑这才转向聂怀桑,大眼睛圆溜溜的,满是惊奇:
“你就是怀桑叔叔吧?欢迎你来参加羡哥哥和含光君的结道典礼。”
小家伙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袍,说话时一本正经,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大人。
聂怀桑忍不住蹲下身,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就是阿苑吧?”
阿苑用力点了点头。
聂怀桑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精巧的木雕小兔子,巴掌大小,兔耳朵上系着一根红绳,一碰便轻轻弹动,活灵活现:
“叔叔送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阿苑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才双手接过,脆生生道:
“谢谢怀桑叔叔!阿苑很喜欢!”
聂怀桑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阿苑将小兔子小心收好,又仰起脸道:“怀桑叔叔,我带你们去客房吧。”
他说完便转身在前面带路,小短腿倒腾得又快又稳。
温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聂二公子,这边请。”
一行人跟在小家伙身后,聂怀桑目光扫过沿途风光,心中感慨万千。
魏兄果然有本事,竟将乱葬岗改造成这般世外桃源模样,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而他身旁这位鬼将军,瞧着面色苍白、形容可怖,举止却温和有礼,待人接物毫无戾气,与听学时的性子别无二致。
前面蹦蹦跳跳领路的阿苑,天真烂漫,知礼懂事,一看就经过良好教养。
这山上的活人与鬼祟之间,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安宁。
聂怀桑不由想起从前那些世家对望归山的偏见与敌意,不禁摇了摇头。
仙门百家的嘴,当真是比刀还锋利,张口便是是非,闭口便是谣言。他们哪是没见过真相,分明是不愿看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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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望归山漫山红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串缀在暮色里的暖色珠链,从山顶蜿蜒至山脚,连那终年不散的黑雾都被映得薄了几分。
伏魔洞前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红毯铺地,灯笼高悬,高台两侧芍药簇拥,烛火通明。
聂怀桑被安排在贵宾席上,正对着高台。
他落座之后环顾四周——鬼祟们穿得整整齐齐,红衣和忠伯站在前列,温宁立在台侧,文归和剑来在他身后。
不论人鬼,都面朝高台,神色郑重。
吉时到。忠伯站上台前,扬声道:“吉时已至,请新人入场——”
话音落下,伏魔洞洞口亮起两盏灯笼。
阿苑提着一只装满花瓣的花篮,率先走了出来,他踏上红毯,认真地一把一把抓起花瓣往空中撒,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在他身后,两道红色的身影并肩走出,踏着花瓣铺就的红毯缓缓行来。
蓝忘机一身正红广袖喜袍,金线绣着玉兰花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玉冠束发,眉目清隽如画,素日里的清冷被这一身喜色衬得柔和了几分,像初雪上落了一层暖光。
魏无羡亦是同款喜袍,只不过绣的是符阵纹,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发间红带飞扬,整个人像是把漫天霞光都披在了身上,眉眼间尽是明媚的笑意。
两人并肩行来,一个如玉山映雪,一个如骄阳灼灼。
聂怀桑只觉得呼吸都轻了一瞬——他见过魏无羡许多模样,却从未见他穿得这样郑重又欢喜;
而含光君一贯清冷,今日却被这一身红袍染出了人间烟火气,那分笃定与甘愿,清清楚楚地写在眉眼之间。
两人行至台前,十指交握,始终不曾松开。踏上高台,并肩而立,面向天地长案。
忠伯扬声念诵祭文:
“今有夷陵老祖魏无羡、含光君蓝忘机,结为道侣,同心同德,生死与共。上告天地,下告苍生,此心不移,此情不渝。”
两人拈香,躬身三拜——一拜天地,二拜山河,三拜彼此。
起身的那一刻,两人相视一笑,不自觉又握住了彼此的手。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鬼祟们纷纷喝彩。
阿苑站在台边,仰着小脸看着两位新人,也跟着拍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聂怀桑激动得站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祝福。
忠伯高声道:“礼成——开席!”
长桌一字排开,菜肴流水般端上,冷盘热炒、蒸煮炖炸一样不少。鬼祟自修习诡道后,已能饮食,纷纷入席举杯共饮,整座山头都浸在笑语与酒香里。
聂怀桑端着酒杯去了主桌,目光在忘羡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举起杯:
“魏兄,含光君,今日是你们的大喜日子,小弟别的话不多说——只愿二位往后年年岁岁,携手并肩,红尘作伴,潇洒无边。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仰头饮尽,干脆利落。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烛火映在两人眼中,一个热烈,一个沉静,却都盛着同一片温柔的光。
他们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聂怀桑见了,满意地弯起嘴角,笑吟吟地站着同两人说了好一阵话,才回到坐席。
亥时将近,宴席渐渐散去。
魏无羡牵着蓝忘机的手,穿过渐渐空旷的广场,往忘羡居走去。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院中玉兰在月色下静静开着,几片花瓣落在石阶上。魏无羡推开门,拉着人走了进去。
烛火在案上轻轻跳动,将满室的红绸映得温润柔软。
新房内陈设简洁却处处考究——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棂上,案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床榻上铺着新缎被褥,绣着并蒂莲纹。
屋内家具一应是高脚的,是魏无羡特意吩咐的,他一向坐不惯蓝氏那种低矮的几案,如今在自己的家里,自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烛光,连空气中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魏无羡喝了不少酒,平日里千杯不倒的人,此刻面上也泛着薄薄的红晕,脚步有些发飘。
蓝忘机扶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温茶递到他唇边:“魏婴,先醒醒酒。”
魏无羡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垂着眼睫,安静得不像他。
蓝忘机放下茶杯,起身要去拧帕子给他擦脸,刚迈出一步,袖子便被攥住了。
他低头,看见魏无羡仰着脸看他,眼底有烛火碎成一片暖光,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的温软:“蓝湛~”
蓝忘机停下脚步。
魏无羡就着坐姿往前一倾,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腹处。
声音闷在衣料里,有些模糊,却一字一字地落进他耳朵里:
“蓝湛……我又有家了。属于你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以后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脆弱。
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天不怕地不怕、敢与全天下为敌的魏婴,原来也是会怕的。怕失去,怕重逢之后又一次别离。
他伸手回抱住人,掌心贴着他的后脑,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不会离开。”
魏无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魏无羡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确认了这句话的分量,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半晌之后,他才慢慢松开,退开些许,目光痴痴地落在蓝忘机脸上。
烛光为眼前人镀了一层暖边,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被红衣衬得格外温柔,像是一幅被光浸透的画。
“蓝湛,” 魏无羡轻声说,“你今天真好看。”
蓝忘机垂眸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声音也放轻了:“你也好看。”
他伸手轻轻抚上魏无羡的脸,“夜深了,该歇息了。”
魏无羡傻呵呵地点了点头,由着他牵着自己走到水盆边。
蓝忘机拧了帕子,动作极轻地替他擦脸、擦手,又端了茶盏伺候他漱了口,才将人外袍褪下、发冠拆了,扶到里间床榻边。
魏无羡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顺手攥住了蓝忘机的衣襟用力一拉。
蓝忘机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倾,双手撑在他身侧,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最短。
魏无羡仰面躺着,双手勾上他的脖颈,目光从那双浅色的眼睛慢慢滑到鼻梁,再落到唇上,最后又落回那双眼睛里。
他弯起嘴角,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和一丝狡黠:“夫人——今天我们是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蓝忘机呼吸一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许久。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欲色正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水从底下一点点顶开裂缝,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流。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鼻尖,呼吸交缠,热气拂过彼此的脸颊,欲吻不吻。
魏无羡却忍耐不住了。他微微仰头,嘴唇主动贴了上去,又轻又浅,像试探,又像邀请。
蓝忘机这才收紧了手臂,低头含住他的下唇。起初是轻柔的,唇瓣相贴,带着小心翼翼的吮吸。
魏无羡的唇上有淡淡的酒气,混杂着茶香,舌尖不自觉探出来,蹭过他的唇缝。
蓝忘机顿了一瞬,随即吻得更深了——往日那些克制和界限,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含着魏无羡的唇反复碾磨,舌尖探入,勾住他的轻轻缠弄,吻得缠绵又炽烈。
魏无羡被他亲得气息不稳,手从他后颈滑到肩上,又滑到背上,指尖隔着衣料攥紧又松开。
蓝忘机的吻开始往下移——唇角、下颌、脖颈。他低下头,唇落在魏无羡侧颈的皮肤上,温热的气息拂过,魏无羡仰了仰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像被烫到了一样。
蓝忘机又吻到耳根,含住那片软软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魏无羡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后襟,声音有些发哑:“蓝湛……”
吻沿着脖颈往下滑,落在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
魏无羡感觉到皮肤上传来潮湿的触感,身体逐渐变得燥热,忍不住微微弓起腰身。
他迷糊间只觉得蓝忘机身上的衣袍碍事,伸手胡乱去扯他的腰封。
蓝忘机由着他解开了系带,衣襟散开,露出底下光洁的胸膛。
魏无羡的手迫不及待地探进去,指尖下的触感紧实而温暖,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交织在一起。
他忍不住抚上去,指腹沿着肌肉的轮廓慢慢游走,像是要把这副身躯一寸一寸地描摹进自己心里。
蓝忘机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手撑在他身侧,另一手抚上他的腰。
指尖从衣摆下方探入,顺着腰侧线条缓缓上移,掌心的温度烫得魏无羡微微战栗。
烛火透过纱帐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微微泛红的面容映得格外生动。
他仰着头,眼尾晕着薄红,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半合着,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微微张着,气息不稳,像是在无声邀请。
蓝忘机的心跳重得像擂鼓。他的目光从那精致的眉眼滑过鼻梁、滑过唇角、滑过微微起伏的胸膛,手指也跟着目光所至的地方缓缓滑过。
魏无羡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浑身发烫,轻轻颤了颤,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正想说什么,却被蓝忘机重新吻住了,所有的话语都堵回了喉咙里,只余下细碎的呜咽。
纱帐缓缓垂落,将满室烛光隔成一层朦胧的暖雾。
帐内人影交叠,呼吸相缠,急促的喘息与低低的呢喃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唤谁的名字。
许久之后,帐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呼——带着惊愕,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啊——蓝湛,你在做什么?”
蓝忘机的声音从帐内传来,比平日里沉了许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