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般的楼阁如霜如雪,亮银色的湖泊上悬立着弯弯的月桥,湖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桥上几人的身影,清晰得像是画出来的。
“……你们见过玄景师兄了?是了,这些时日应当是他与玄宫师姐在主持凡间的事情。”
少女的声音清亮活泼,明明也是修行数十载的修士,却给人一种童稚未泯的感觉。
这些洞天中的修士习惯以“天上”来形容自己居住的洞天,以“凡间”来描述苦境,言语中难免有着优越感。
但二者的确有着天壤之别,以前安生见识浅薄,还无法肯定,如今置身于尚在运转的仙家洞天中,吞吐间吸纳的灵炁较之外界要精纯数倍,甚至十倍以上。
在这样的环境中,炼气阶段的修士哪怕不主动修行,只凭本能吞吐灵炁,开辟灵窍的速度也会远快于外界。
这还只是炼气,如若安生估量不错,这洞天中的灵氛也是特意调节过的,利用太阴太阳两道丹位,来调节出一种阴阳均平的灵氛,以助于修士修行。
『所以强大的道统会越来越强大,弱小的道统会渐渐走向消亡,其中的差距在每一次吐纳时就已经决定了。』
安生垂下眼眸,凡间的修士想求一道丹位那得是有天大的机缘,还不知要经历多少磨难,而玄字辈六位师兄师姐,光求得丹位的就有五人。
“玄景师兄主修玄雷,他在雷法上的造诣绝不逊色于那些个雷宫嫡传,就连策鸣上人也动过念头想收他为徒。”
玄祈侃侃而谈,安生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颜惜缘,听见策鸣上人时美眸一凝,喃喃道:
“雷宫的天人……”
一旁的安生微微汗颜,该说不愧是洞天修士吗,这么口无遮拦
也幸好此处是在洞天之中,不然这道号刚从口中说出,恐怕那尊天人立刻就会有所感应。
“……玄宫师姐修行【星仪】一道,玄明师弟应当不陌生吧。”
“啊,喔喔。”
安生愣了一下,连忙应道,闻氏作为星宫世家,对于【星仪】自然有所了解,它是星辰道统诸多仪式道轨的加总,如功曹,太岁一类的神职,也可以一同并入星仪之中。
这算是星辰道统的附属道统,因此这一道统的修士常在星宫任职,倒是没听过有特别出众的人物。
“你们可莫要小瞧了这一道,《参登太华上仪秘录》是我道的根本法门,往后你们修行就知道了。”
少女神秘兮兮地说道,安生与颜惜缘哪敢反驳,只能旁边附和,三人边走边聊,很快穿过月桥。
刚到对岸,便有阵阵阴风吹拂而来,叫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安生抬起头看向前方,入目是一片树影婆娑的桂树林,却不知为何染上一层阴森之感。
不仅如此,空气中更是弥漫阵阵迷香,初时只觉是桂花香气,可越是感知,就愈发甜腻,让人有昏昏欲睡之感。
这一反常当即让安生警惕起来,尤其是在看见桂树林中那一具具若隐若现的尸骸,更是唤醒了某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
『是了,这香气我是知道的。』
少年脑海中最先闪过的是一座灰暗高远的山峰,山底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花田,还有……
“师姐小心!这是白骨神通!”
安生低声喝道,脸上浮现出警惕之色,右手已经下意识掐起法诀。
这花香唤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只是这仙家洞天,为何会有白骨道统的神通……
“师弟你居然认得。”
少年的反应显然出乎了两人意料,白骨道统在苦境相当少见,更别说是道统神通,玄祈很是意外:“师弟不用紧张,这里是玄骨师兄的道场,他修行的正是白骨道统。”
『啊?』
安生眨了眨眼,掐诀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才缓缓垂下,脸上仍是不可置信:
“师姐说的可是阴世道统中与幽魂,尸阴并列的白骨道统?”
“不错,师弟见多识广,连阴世道统都有所了解。”少女先是赞了一句,随后说道:
“天上月精,地下尸魄,太阴是诸阴之首,玄骨师兄虽是修行白骨道统,但走的是尊奉太阴的路数。”
也不怪安生反应如此剧烈,以他在望冥的所见所闻来看,阴世道统的行径完全与魔道无二,连带着几个道统的意向也都是邪性诡谲。
见少年仍有些将信将疑,玄祈索性也不再解释,只是大大咧咧地拉住少年衣袖:“走,待见到玄骨师兄你就知道了。”
安生执拗不过,被少女拉着走进桂树林中,颜惜缘听过那位玄骨师兄的名号,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只是越是深入树林,就越是经常能瞧见两侧树梢上悬挂的尸骸,皆是皮肉不存,骨骼如玉石般在黑暗中散发饱满的光泽。
这实在不像正道所为,眼见安生脸上的狐疑之色越发明显,玄祈也有些急了,开始在林中找寻那位玄骨师兄的下落。
“师兄,师兄你在哪?”
“别躲了,快出来!”
“师兄——”
玄祈四处呼喊,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面前从树梢上倒吊下来的一具骸骨,正睁着空洞的眼窝看着她。
“这个没正形的,死哪去了!”
少女一时气急,目光瞥见面前摇摇晃晃的骷髅头,莫名生出火气,随手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骷髅头应声转了几圈,停下来时仍正对着少女,眼窝里不知何时燃起一缕细微的火焰,颌骨一张一合,有懒散的男音从没有声带的喉咙中传了出来:
“师妹啊,师兄不是就在这嘛?”
“啪——”
少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随即深吸一口气,蓄力重重挥出一拳,轰在了骷髅头的颌骨上,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整具尸骸当场乒乒乓乓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