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间,各样兽鸣缠作一团,层层叠叠压在雪林之上。
花卷绵长震山的虎啸一往无前,和山下雌虎的低吼死死较劲。
两只大熊猫瓮沉的 “呜~轰” 闷响,隔一阵便炸开一声。
黑瞎子粗浊的嗬噜吼声,混着胸腔里的呼噜震颤。
两头土豹子接连不断、干涩如呛咳的 “嗬嗬” 声穿插其间。
老白狼苍凉起伏的长嗥,顺着山风悠悠散开。
再加上小小白一声接一声的沉雄嗥吠,身后成群猎犬此起彼伏的喧叫,声势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我的天,全叫起来了。”
金乐喉头滚动,声音压得发颤。
“这哪里是两头大爪子置气,这是山门里头所有山兽一起帮花卷撑腰呢。”
曹愿平目光紧紧锁着远处的松林,长枪握得稳稳地。
“那头野母虎孤身一个,四面全是敌声。再硬的性子,也扛不住这阵势。”
祁天屏住呼吸,声音都发紧。
“这要是全都冲下山凑到一处…… 那可就乱成一锅粥了!”
山下山道,金戈也被这接连四起的兽鸣惊得眉峰一挑。
他按着身前蓄势待发的雌虎后颈,低声喝止,心头暗自头疼。
本来只是花卷和这头雌虎两头对峙,这会儿倒好,道观里养的一众山兽全都闻声赶来站队,齐齐对外施压。
雌虎原本还想迎着花卷冲上去,此刻耳朵来回乱转,四面八方全是陌生猛兽的吼声。
它攻势一顿,脊背依旧弓着,低吼里多了几分迟疑,频频转动脑袋,分辨四面八方传来的气息,再也不是方才一门心思只盯着花卷的模样。
花卷奔到半道,脚步猛地刹在雪地当中。
一声更沉、更骄傲的虎啸向着山下滚去,像是在借着一众同伴的声势宣示领地。
门槛上的大个子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我的乖乖,这哪是两头老虎打架,这是咱们山门整个兽阵亮家底了。”
话音一落,观内深处骤然响起一道苍老且沉稳的声音。
“咋回事?”
站在山门旁的众人闻声,纷纷调转头颅,借着观内灯光,只见唐老爷子手持那柄赤狼啸月枪,缓步从后殿走出来。
老人一身厚棉袍,外头罩着旧兽皮坎肩,花白的胡须上凝着细碎冰碴,脚步不徐不疾,可单单往那儿一站,自带着一股久居山林的沉敛气场。
枪杆斜搭在臂弯,枪头的寒芒在灯火下微微一闪。
身后,王乾泽手持一把五六冲,神色凝重,指尖虚搭在护木之上,没有立刻上膛,只是跟着老爷子一同走出,目光穿过落雪,直直望向山下的松林。
紧接着,秦灵尘抱着一挺m2型12.7毫米重机枪,身后的岳灵柏身上,挂满了100 发的弹链。
这一幕看得祁天几人嘴角直哆嗦,不等有人出声回应,又有声音从四面八方赶来。
几人扫视了一眼,心尖子跟着狠狠一提。
金仁义带头朝着这边走来,手中握着的,是几人打猎时用的五六半。
一应在家的女眷,纷纷拿着道观内演武的长枪短刃,个个目露肃色,不慌不乱地在山门两侧列开,没有喧哗,只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大个子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方才瘫坐门槛的劲儿早就没了,下意识站直身子。
“我的娘哎,这是要出山打鬼子吗?”
唐仕章老爷子侧首扫过身后集结起来的众人,神色平静,没有叫他们散开,只低声追问了一句。
“问你话呢,到底咋回事?”
大个子闻声,立马回过神来,张口回应道。
“师,师父,大,大哥......”
“话都说不利索,滚一边去!”
唐仕章瞅着他那磕巴模样,眉头一凝,直接打断,目光看向一旁曹愿平。
“你说!”
曹愿平听了,深吸一口,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上前半步,条理清晰地回话。
“师父,几位师伯,大哥从外面带了只野生雌虎回来,说是给花卷当媳妇。”
这话一出,山门边上顿时静了一瞬,秦灵尘立马破口大骂起来。
“这瘪犊子玩意,连这馊主意都能想的出来。”
他扶着 m2 重机枪的手猛地一攥,眉峰拧成一团,声音洪亮,甚至压过后山断断续续的兽鸣。
“野虎是山里独来独往的性子,哪是说凑一对就能凑一对的!这要是一个没稳住,不光两头老虎要拼死,小七离得那么近,首当其冲要遭殃!”
岳灵柏站在其身侧,也轻轻皱起眉头,指尖拨了拨垂落的弹链,低声附和。
“风险太大了。花卷把这片山头视作自己的地盘,外来雌虎满心戒备,再加上咱们山门这群山兽一起跟着造势,稍有差池就是一场恶斗。”
金仁义握着五六半,愣在原地,半晌才叹了口气。
“我说这山里野物好好的,咋突然就炸窝了,感情是这小子咸吃萝卜淡操心。”
两侧持长枪短剑的女眷们听了,也纷纷低声交语,错愕之色浮在脸上。
唐仕章握着赤狼啸月枪,胡须微微一动,只是目光沉沉望向山下的山道,又转头看了看后山。
“其他的先不管,你们几个,去后山稳住山里的野物,小心别给伤着。”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一应女眷,接着嘱咐道。
“你们把马匹接过来,在院内看好。我们几个老家伙下去瞧瞧。”
说完,也不等众人动身,直接挤过人群,来到道观山门的半山腰处,望着山下的两虎对峙。
王乾泽紧随其后,立在一侧,目光一刻不离下方两头猛虎身影,高声提醒起来。
“拉开距离,火气才能慢慢散。真凑太近,谁也保不住不出岔子。”
金戈听着自家师父的言语,依言一点点牵引雌虎往侧边一片开阔的松林空地挪,足足拉开二十多丈。
这片地方四面都有粗松围挡,和花卷固守的那条林界错开,不再是直直对视的局面。
雌虎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肯放下戒备,来回转动脑袋,鼻尖不停翕动,捕捉风里诸多野兽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