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啥,赶紧救出来啊。”
金戈瞧着对方愣神姿态,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老林听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指尖小心翼翼往侧边的雪层探去。
他不敢再急着刨,只用手套表层慢慢摩挲、剥离压实的雪粒,把碎雪一点点拨到身后,由旁边伙计悄悄转运走。
“动作稳一点,这一片雪刚松动,别又给震塌了。”
金戈在一旁盯着,暗中催动空间之力,护住底下那条通气细道,不让碎雪再次封堵。
旁边的伙计也收敛了声响,方才那一声惊呼还悬在空气里,此刻人人都咬紧牙关,不敢再喧哗。
又是片刻轻柔的拨扫,一片沾着冰碴的毡帽先露了出来,跟着是冻得发紫的半张脸颊。
“是栓子!”
离得最近的伙计见了,用气音低低喊了一声。
栓子意识昏沉,眼皮无力地掀了掀,口鼻间只有极浅的气息,四肢被积雪卡得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老林和搭档配合着,顺着他肩颈、腰胯的轮廓,一圈圈清开包裹的积雪,先把口鼻彻底露出来,让冷风灌进去。
“把人送出去,你们也跟着歇会儿。老梁,带人过来接班。”
金戈快速吩咐,同时招呼其他伙计过来搭把手。
两名伙计上前,小心翼翼托住老周和栓子的肩腿,避开冻僵的关节,慢慢将人从深雪中挪了出来。
刚一出雪堆,刺骨寒风便裹上来,他们赶紧用厚兽皮层层裹紧,快步送往老陈跟前,让其查看下伤势。
老林甩了甩酸痛发麻的胳膊,呼出一团白雾,和替换上来的伙计交接。
老梁接过铁锹,用锹把在救人的位置又捅了两下,确定下方再无任何人之后,这才沿着原来的雪槽,继续开挖。
“沙沙、沙沙。”
刮雪声再次在风中响起。
金戈守在侧边,手掌轻贴雪面,暗中稳住雪下那道维系生机的通气暗道,生怕扰动之下,气路被压实的雪块堵死。
往前又清出两尺有余,锹背忽然撞上一团软实的东西,不是硬邦邦的冻雪。
老梁立刻收了力道,把铁锹往旁边一放,俯下身,摘掉手套,赤着手探进缝隙里。
冰雪扎得掌心生疼,他咬牙忍住,指尖摸索着,触到了粗厚皮毛,还带着牲口特有的鬃毛质感。
他缩回手,呼出一团白雾,转头看向金戈,声音带着些许失望。
“金爷,是马。”
金戈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太大起伏。
“意料之中。继续往旁边摸摸,看有没有牵马的伙计。”
老梁应了一声,指尖避开马身庞大的轮廓,贴着马腹侧边的雪层慢慢探过去。
冻硬的雪碴割得掌心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快,一下一下细细扫开碎雪。
不多时,指尖擦过一片粗麻布棉袄,和马匹粗糙的皮毛触感截然不同。
老梁心头一动,呼吸当即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找到了,是人!”
他不敢直接扒拉,只顺着肩头轮廓,一点点拂开覆在脸上的积雪。
霜花裹在睫毛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失踪的牵马伙计。
他半边身子被马身抵住,恰好卡在一道狭小的空隙里,胸口还有极浅的起伏。
“还有气!”
一旁帮忙转运积雪的伙计压着嗓子低呼。
“先清口鼻,把压在胸口的雪挪开,千万别推到旁边的马。”
金戈依旧神色平静的轻声叮嘱着。
老梁依言,小心拨开堵在那人鼻孔、嘴缝的雪沫。一缕微弱的白气缓缓从他唇间飘出,在窄缝里转瞬消散。
“先把他往外挪,动作托住腰和后颈,平着送出来。”
金戈不断吩咐着,有意引导老梁继续往附近探寻。
“摸摸另一边,看还有没有人,马暂时先放着,只要能喘气就行。”
两名伙计上前,小心托住这名牵马的弟兄,慢慢将他从缝隙里平移出来,裹上兽皮,快步送交给老陈施救。
老梁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掌,重新俯下身,隔着马身,往另一侧的雪层摸索。
没摸索几下,指尖又碰上了布料。
“这边还有一个!”
老梁的心脏猛地一提,指尖顺着布料缓缓向上探。
手感也不再是单薄的短褂,而是那件所有人都熟悉的、磨得发亮的厚羊皮袄。
“是把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尽量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不敢有半分震动。
此时的江掌包,被挤在马身和雪壁之间,空间逼仄得可怜。
雪崩冲过来的那一刻,他大概是下意识往马匹身侧躲,反倒借着马的躯体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压。
只是肩头和半边胸膛死死卡在里面,双眼紧闭,脸色青白如冰,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辨认不出。
“稳住,千万不能推马。”
金戈的声音沉稳而冷静,适时地出声提醒。
“先清开他脸前的积雪,保住气息。他肩膀被雪卡着,硬扯会脱臼,甚至折断骨头。”
老梁点头,指尖一点点捻开江掌包唇边、鼻前的冰雪。
江掌包睫毛颤了颤,像是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把头,能听见不?我们来接你出去。”
老梁贴着对方耳边,轻声说了句。
他和搭档分工,一人慢慢剥离江掌包腰侧的积雪,另一人守着旁边的马身,时时刻刻留意雪层动静。
每刮开一点雪,都要停顿片刻,等雪层稳下来再动手。
半晌,包裹江掌包大半身子的积雪总算清理妥当。
这次不用金戈出声招呼,身后两位伙计直接上前,小心翼翼将江掌包从深雪中拉起。
只是这刚一离开,眼尖的老梁顿时发现,下方还压着一道身影。
他心里随即咯噔一下,连忙抬手按住那两个正要发力往外拖拽江掌包的伙计。
“慢着!底下还有人!”
几人动作瞬间停住,不敢再往上提拉半分。
老梁放低脑袋,眯眼朝着江掌包身下的空隙望去。
只见被江掌包和马身夹在中间的,正是最后那名失踪的牵马弟兄。
“轻点,轻点,别把积雪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