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见其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随即将一些打开的箱子重新合上,那只唯一的手电筒也跟着关闭。
骤然陷入黑暗的地窖,阴冷感愈发浓重,方才还珍宝流转的惊艳、惊心动魄的震撼,尽数被无边夜色吞没,只剩下死寂沉沉的静谧。
“上去吧。”
金戈出声提醒了一句,三人顺着石阶缓步走出地窖。
张继祖上前费力盖回厚重青石板,仔细挪来冻土枯枝、枯黄荒草掩盖缝隙,一举一动细致缜密,将所有人为痕迹彻底抹去。
重回院落,刺骨的冬夜寒风迎面袭来,吹散了地窖内沉闷的霉腐气息,也稍稍吹散了二人心头积压的惊惧。
抬头望去,夜空漆黑如墨,星月隐匿,整条鸦儿胡同死寂无声,唯有寒风穿巷的呜咽声阵阵回荡,四下无人、无灯、无踪迹,静谧得格外安心。
金戈驻足立于院中,目光远眺着四九城深沉的夜色,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远。
今夜收获的全套7501毛瓷、馆藏级清宫缂丝云锦、数十箱传世古藏,看似是乱世烫手山芋,实则是未来数十年都难以复刻的滔天底蕴。
这批云锦足足“八匹完整原匹料”,皆是清末江宁织造府收官绝版大尺幅宫料,幅面宽阔、经纬完整、无拼接、无残缺,存量极为厚实。
寻常一件残破天师法衣,所需修补面料不过一匹有余。
富余部分无论是做馆藏文物修复、高端陈设织绣,还是日后改制御用级礼袍、文玩摆件,皆是绰绰有余。
张继祖和李大嘴静静立在身后,看着身前身姿挺拔、从容笃定的青年,心底的敬畏愈发深重。
他们混迹黑市十余年,见过无数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大佬。
却从未见过有人如金戈这般,明明年纪轻轻,却看透时局、稳握先机,临珍宝而不躁、遇风险而不惊,举手投足皆是掌控全局的底气。
“七爷,那我们接下来便开始准备转运其他的物资,以免夜长梦多。”
张继祖躬身沉声说道,语气全然信服。
李大嘴也郑重拱手,小声呢喃了两句。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离开四九城,出去躲两年。不再触碰任何灰色营生,安安稳稳避过风头,绝不辜负七爷的保全与提携!”
金戈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二人,语气平淡的回应着。
“沉住气,耐住性子。这两年的蛰伏隐忍,换来的是你们往后半生的安稳坦荡。”
“等严打风头彻底过去,国门大开、商贸解禁,便是咱们翻身立命、赚尽大钱的时候。”
简短几句话,瞬间抚平了二人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说话间,他直接将地窖中的珍宝全部悄无声息的收入当中,免得自己到时候还要再跑一趟。
待一切归于平静,金戈又低声嘱咐了一句。
“走吧,剩下的东西抓紧送来,白天不要动,太显眼,晚上我还在之前的院子等你们。还有,天亮后把你们手中不好出手的一些票据也拿过来,我一并给你们处理了。”
二人闻声,连忙点头应下,随即轻声合拢老旧木门,扣死锈蚀门锁,将一院尘封重宝、一场时代机缘,尽数藏于沉沉黑夜之中。
待几人彻底分开,金戈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四合院躺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着有人推动自己的身体,立马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王川那张好奇的面容。
“大哥,你昨晚干啥去了?这太阳都快出来了,也没见你起床。”
金戈定了定神,瞥了他一眼,随口打趣道。
“咋滴,我就不能偷个懒?难不成还得像拉磨的驴一样,整日里忙个不停?”
王川被自家大哥怼了两句,却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回应着。
“我可没说你是拉磨的驴哈,是你自己说的。”
金戈闻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你这小子,嘴上倒是越来越会贫了。行了,别在这儿瞎转悠,我这就起床。”
王川见自家大哥没有介意,随即站在一旁嘿嘿的笑出声,顺势接过话茬。
“你要是再不起,待会儿周姨过来可就要掀被窝了。天明哥和胜楠嫂子都已经来了,就等着吃完早饭去逛街呢。”
一听几位女同志要去逛街,金戈立马翻身从炕上跳将下来,麻溜地穿好衣服,转头便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轻快得带着几分急切。
王川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大哥,你慢些,灶上的粥刚熬好,还烫着呢,周姨特意交代了,得先喝碗热乎的垫垫肚子,再去陪她们。”
金戈头也不回地应了声,在厨房快速洗漱完毕,端起灶上一碗白粥就喝了起来。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起的寒冷,也让他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刚放下碗,周美琴就端着一碟咸菜和几个白面馒头回到厨房。
见金戈已经收拾妥当,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七,可算醒了,快吃口馒头垫垫,一会儿陪大家出去,可得有力气。昨儿个我特意多蒸了些,你们年轻人胃口大,别饿着。”
金戈连忙起身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舅妈,这馒头蒸得真软和,比外头买的强多了。”
王川带着铁马也凑过来,伸手就抓了个馒头,先是递给对方,随后自己边啃边说。
“就是就是,周姨的手艺,那可是比得上国营饭店的大厨。大哥你吃的多,待会逛街的时候多出点力。”
金戈闻声,白了对方一眼,却没有出言接话。
没过多久,李胜楠和苏小小手中分别拎着一个粗布挎包,一边往里塞着铝制水壶,一边焦急地催促道。
“大哥,小川,你们快点,大家可都已经等着急了。”
金戈赶忙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残渣,朗声应道。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王川也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馒头,拍了拍手,跟在自家大哥身后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