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白日里人声鼎沸的义诊场地早已收拾妥当。
金戈与六位老中医围坐在大厨房的长桌旁,桌上摆着白日里义诊的病历,还有一壶温热的粗茶,袅袅茶香驱散了一日的疲惫。
忙碌了一天的学院学生们也都相聚在此,脸上露出疲惫的面容。
就连怀孕的王妍几人,也安静的坐在长凳上,等待几位长辈,陈述着日间义诊的总结。
这也是金戈围猎回来,第一次见到自家媳妇,眼神望去,二人四目相对,充满了浓浓的温情与默契。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的肃穆在见到妻子的瞬间化作了柔和,无声的述说着其中的思念与牵挂。
王妍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弯弯,虽未言语,却用眼神传递着安心与关切,仿佛在说,自己一切安好,无须挂怀。
“好了,都先坐下吧。”
高静山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长桌中央堆叠的病历上。
“今日义诊,病症繁杂,咱们正好借着这机会,复盘一番,查漏补缺,也为年轻后辈们提点一二。”
金戈依言收回目光,在自家师父身边坐下,脊背挺直,神情重新恢复了专注与谦逊。
韩凤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
“今日一天,真是收获颇丰啊。从清晨到日暮,接诊了三十余位病患,有风寒痹症、脾胃虚寒,也有缠喉风、寒闭猝死这般急症,若不是金小友在,那例寒闭猝死的病患,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
张景颐放下手中的药方,连连点头。
“韩老所言极是。今日最大的收获,便是亲眼见到了回阳九针的完整古法,还有小友精准的辨证、精妙地用药。”
马鸣川拿起一张金戈白日里用毛笔书写的药方,细细端详着,语气里满是赞叹。
“不光是针术,小友的药方配伍也堪称一绝。回阳固本的方剂,用药精简、君臣佐使分明,既遵循了《伤寒杂病论》《千金方》的古法,又结合了病患的具体病机,不拘泥于古方,却又不偏离古法精髓,这等功底,我辈自愧不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既有对今日义诊的复盘,也有对自身不足的反思,更有对金戈古法技艺的赞叹,没有半分长辈的架子,全然是医者之间切磋交流、虚心求教的模样。
金戈静静听着众老的话语,神色依旧谦和。
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太过谦逊了。今日义诊,晚辈也收获良多。前辈们行医一生,临床经验丰富,对寻常病症的诊疗,有着独到的见解,许多地方,也值得晚辈学习。”
“至于回阳古法,不过是晚辈承蒙传承,略知一二,今日能与诸位前辈交流探讨,也是晚辈的荣幸。”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病历,继续说道。
“今日接诊的病患,多以寒症、虚症为主,这与当下的时节、百姓的体质有关。明日义诊,我们可以重点侧重温阳散寒、固本益气的治法。”
众老闻言,皆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此例患者,初看是外感风寒,脉浮紧,恶寒重,似宜用麻黄汤发汗解表。然金小友却另辟蹊径,从其舌苔白腻带滑,兼有胸闷呕恶之症,断为内有湿浊,外寒束表,故以小青龙汤化裁,既散表寒,又化内饮,果然一剂而效。”
高静山手中拿着一份病历,眼中满是欣赏的说着。
一旁的韩凤亭也点了点头,出声附和。
“正是,寻常医者易被表象所惑,只见风寒,不见湿浊。金小友能洞察病机之关键,将内外兼顾,这份辨证的精准与胆识,实属难得。更难能可贵的是,开方时虽化裁古方,却法度严谨,每味药的剂量增减都紧扣病机,足见其对药性理解之深。”
王妍静静地坐在一旁,面前摊开一张小小的笔记本,一边不停的记录着几位长辈的总结,一边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丈夫身上。
她从几位长辈的言论与神态中,感受到了对自己丈夫的欣赏与认同,这也让其心中充满了骄傲。
茶香袅袅,讨论热烈而融洽,从病症的辨证到方药的配伍,从古籍的研读到临证的心得,老中医们倾囊相授,年轻学子们虚心求教。
金戈时而凝神倾听,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
在思想的碰撞中,这也使得一些学生听了,对中医的理解愈发深刻,往日里一些模糊不清的关窍,也在这交流中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粗茶添了数回,夜已深沉。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萦绕着浓厚的学术氛围与传承的热忱。
直至将最后一份疑难病例探讨完毕,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中带着充实与满足。
“今日的复盘,到此便告一段落。”
高静山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金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中医之道,博大精深,非朝夕之功可成,亦非一人之力可担。望诸位,尤其是年轻一辈,能以金小友为榜样,勤学不辍,精研医术,更需修德立心,方不负医者之名。”
金戈再次起身,郑重地向六位老中医行了一礼。
“小子谨记前辈教诲,定当不负所望。”
六位老中医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待众人散去,金戈扶着王妍缓缓起身,亲昵的捏了捏对方鼻尖,埋怨的说道。
“我看你这大学上的,胆子都变大了。怀孕这么大的事,我作为你男人,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王妍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拍开对方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可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笑意,声音软软地解释道。
“我这不是怕你不让我上学吗?再说了,这怀孕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自己也是大夫,没啥好紧张的。”
金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妻子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虽带着几分佯装的责备,眼底却满是疼惜。
“你呀,总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再说了,我啥时候说过不让你上大学?”
王妍一听这话,立马昂起脑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可说好了,等明年开学,你不准把我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