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目光扫过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两人,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该!下次要找死别死我这儿,我还嫌晦气呢。”
只是他嘴上虽硬,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解开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棉衣,不由分说地扔给张磊。
“赶紧裹上,要不然这刚治好的病情,待会儿再给犯了。”
一旁的曾玉林见状,也麻利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裹在了乔建国身上,口中还不停嘟囔着。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真不拿自个身体当回事儿。这年头,哪年冬天不死几个人。你们还真以为那是穿的少,给活活冻死的啊!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突发疾病,来不及救治,给病死的。”
乔建国手忙脚乱地接住大衣,触手的厚实感带着微微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
两人迅速将大衣裹紧,那股持续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总算被隔绝了些许。
张磊把领口竖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双仍有些发红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着。
“本来想着穿轻便点行动利索,哪知道这山里的风这么邪性,吹得人连呼吸都费劲。”
金戈靠在车身上,嘴巴叼上一支烟,顺手扔给曾玉林和自家大哥一支,自顾自的点燃,语气缓和了些。
“山里的天,变脸比翻书还快,尤其是这种风口,风寒入体不是闹着玩的,严重起来能要人命。你们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扛得住,可身体不是铁打的,该保暖的时候就得保暖,这不是怂,是保命的本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待会儿你们先跟着我大哥回家,用我家里的电话跟你们家人报个信儿。和家里人都说清楚,这段时间不能离开这里,后续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行。”
两人听了他的话语,神情一怔,动作也跟着停滞了一瞬,眼神中透着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紧接着,乔建国率先反应过来,目光来回在对方打量着,满是不解的询问道。
“不是,金大哥,你家还有电话?你不是打猎的猎户吗?家里咋会有电话呢?”
“就是,就是,我爹作为市专署副专员,也没这待遇啊!金大哥,你这又会打猎,又会医术,到底是干啥的?”
裹着棉衣的张磊跟着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追问起来。
这话一出,还未离开的金仁诚和曾玉林,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二人身上。
听着两人的言语,二人如何也没想到,这差点生病嗝屁的两个小子,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
市专署副专员啊,少说也得是13级的行政级别,这要是孩子在自己地界出了事情,那麻烦可就大了。
曾玉林回想着刚才两个年轻人发病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摆子。
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为啥县里交代自己,一定要保证两位年轻人的安全。这也是他陪同两人一同过来的原因。
他原以为,两人只是金戈的朋友,上面碍于他的身份,才会特意交代自己。
现在从几人的谈话中得知,搞半天这两人连对方的身份都不了解,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好在,有着金戈出手,把两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要不然,今个儿,自己估计也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其感到庆幸之际,一旁的金戈抽了两口香烟,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滚犊子,没事别瞎打听!这段时间就老实呆着吧,记住,谁要是仗着身份耍性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着,他也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看向自家大哥,出声嘱咐道。
“大哥,你找几人把他俩先抬回家,我去给他们开个方子,你顺带带回去,让家里人煎好药给他们服下。”
金仁诚听着自家堂弟的言语,下意识的收回审视两人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
乔建国和张磊对视一眼,先前的疑惑与惊讶渐渐被凝重取代,却也不敢在多言。
金戈见状,也不再耽搁,随即朝着自家大师伯看诊的诊台走去。
待其来到秦灵尘身边,紧挨着的高静山对其微微颔首,低声开口道。
“小友,待会儿我让人再准备一张桌子,咱们一块给乡亲们看诊,你觉得咋样?”
金戈闻言,神色一正,朝着对方抱了抱拳,沉声回应着。
“好,既然前辈相邀,晚辈自当不会推辞,不过我得先给那两小子开个方子才行。”
高静山一听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让开自己的座位,热切的招呼起来。
“来来来,你先坐这儿开方子,我也正好可以偷偷懒。”
说罢,他直接站起身,让出了诊台后方的位置。
见此一幕,金戈也不推辞,大方落座之后,随即扯过诊台上的纸张,又伸手入怀,取出自己的钢笔,准备俯身开方。
“慢着!”
另一处的诊台,陡然响起韩凤亭的声音,打断了金戈接下来的举动。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金小友,不知能否使用这毛笔开方?这中医古法开方,毛笔书写才最显韵味,小友你觉得呢?”
“小友,你辨证精准、配伍得当,可见功底扎实,但中医开方,笔墨藏心,非毛笔不能尽意啊。”
身边的高静山听着他的言语,立马出声附和道。
周遭的空气似是瞬间凝住,旁边年轻些的学生们,眼底也藏着几分好奇。
金戈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但看着韩凤亭眼中的坚持,又想到方才高静山前辈的热切邀约,以及周围乡亲们投来的期待目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钢笔。
“既然前辈这么说,那晚辈便献丑了。”
说罢,他伸手从诊台上取过一支毛笔,凝神静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悬腕顿了顿,笔尖缓缓落在纸上。
韩凤亭见状,脸上的严肃褪去了几分,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退到一旁,静静看着对方落笔。
只见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画间,既有硬笔的利落,又有毛笔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