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转瞬即逝,天光未亮,油坊的伙计再度准时将剩余众人驱赶到各自的木榨台前。
经过昨夜彻底的决裂对峙,两派人心早已泾渭分明,空气里没有半点同侪暖意,只剩冰冷的戒备与隔阂。
顺从派四人依旧死死盯着榨油的木榨,准备继续咬牙内卷、苟活赌命;而白桐、彭宾、赵山三人神色沉静,心底早已敲定了破局的计划。
白桐的想法极为干脆利落,恪守着最直接的杀伐准则——擒贼先擒王。
他自幼身为世子影卫,常年受秦凌指派执行暗杀、刺杀、斩首任务,见过无数诡谲战局与生死险境。
在他眼里,这套层层加码、吃人噬命的规则,所有源头都系于掌柜一人。
只要斩杀规则的制定者、掌控者,这座油坊的死局、无休止的压榨骗局,自然会不攻自破。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心神凝定,默默等待出手时机。
不多时,熟悉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富态掌柜依旧一袭绸缎布衣,指尖慢悠悠盘着两枚温润核桃,神色慵懒淡漠,缓步走入油坊。
他如同前两日一般,重复着一成不变的规训,言语间尽是掌控一切的漠然,准备开启新一轮的产量加码与生死审判。
就是此刻!
白桐眸色一冷,周身杀机骤然蓄满,正欲骤然暴起、直击掌柜要害。
可谁也没料到,异变陡然爆发。
“掌柜的!有人要造反!”
尖锐急促的嘶吼骤然划破油坊的寂静。
是黄度!
他全程紧盯白桐三人的动静,早已预判到对方要动手。
为了博取生机、抢占唯一的许愿机会,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告密背叛。
这一声嘶吼,瞬间打破所有沉寂。
白桐知晓时机彻底暴露,再无蛰伏等待的可能,当即不再隐忍,身形骤然掠出,杀机凛冽直扑掌柜。
而告密的黄度,心中打着极致自私的算盘。
他拼命朝着掌柜的身后狂奔逃窜,心底疯狂臆想着结局:自己告密有功,便是规则的顺从者、有功者,掌柜定然饶他性命。
待到白桐三人、其余众人尽数被当作叛贼诛杀,整个试炼场,便只剩他一人。
届时,他将是唯一的幸存者,稳稳拿下最终的许愿资格,彻底翻盘改命,了结所有赌债与人生困顿。
这是他赌徒式最孤注一掷、最自私贪婪的一局。
可他刚狂奔出去数步,还未抵达掌柜身后的安全区域,诡异的异变骤然降临。
一股莫名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他五脏六腑深处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微微发烫,可转瞬之间,灼热感骤然暴涨,如同吞了燎原烈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体温疯狂攀升,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灼烧。
黄度脸色骤骇,满眼难以置信。
下一秒,幽蓝色的诡异明火,从他的体内皮肉之下轰然窜起。
火焰穿透筋骨、穿透血肉,在他周身熊熊燃起。
“不!不!不!”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没黄度,他彻底慌了,凄厉的惨叫声撕裂空气。
“我不要死!我要活着!我要许愿!我要活着啊!!”
他疯狂撕扯身上的衣衫,狼狈地将外衣尽数扒落,妄图扑灭火焰、挣脱死亡。
可这绝非寻常明火。
烈火生于脏腑、起于血肉,是从身体内部层层向外焚烧蔓延。
褪去衣衫、裸露皮肉,没有半点用处,根本无法阻挡这诡异的火焰。
火焰愈燃愈烈,瞬间吞噬了他的身躯,将他所有的贪婪、侥幸与卑劣的算计,尽数焚烧殆尽。
油坊之中,所有人瞬间僵立原地,看着眼前惨烈诡异的一幕,心底寒意彻骨。
背叛规则、妄图借上位之手铲除同类、投机取巧窃取生机者,迎来了最残酷、最无解的审判。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自燃惨剧,从头到尾都是彭宾的手笔。
昨夜对峙之时,彭宾便暗中留了后手。丹家控火控温之术冠绝群雄,最擅长隐匿火源、操控火势。
他趁着众人争执混乱,悄无声息在黄度体内埋下了一缕极细的阴火种子。
这缕火种极其隐蔽,蛰伏在血肉经脉之间,温度平稳无痕,不会伤及肉身,也无任何气息外泄,任凭黄度自身感知、旁人探查,都绝无察觉。
但这火种的控制权,始终握在彭宾手中,只需一念催动,便能瞬间升温爆发,焚骨噬血。
黄度当众告密、妄图卖友求生的那一刻,彭宾心念微动,直接引燃了火种。
剧烈的自燃惨剧摆在眼前,剩下朱曲、杨暮、胡柳依三名顺从派彻底慌了心神。
他们原本还想着安分守己、顺从规则、赌一个许愿的机会,可黄度的下场血淋淋摆在眼前。
乖乖听话未必能活,告密投机更是死无全尸,所有苟活的退路尽数被堵死。
这一刻,他们再无选择,彻底断绝了顺从的念头,只能站在白桐几人这边,一同反抗。
局势彻底逆转。
趁着全场混乱,白桐没有丝毫迟疑,身形猛地暴冲而出,凌厉的攻势直奔掌柜而去。
身为顶尖影卫,他的搏杀干脆迅猛,招招狠辣直击要害,连环攻势层层压制,打得措手不及的掌柜连连后退,彻底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掌柜又惊又怒,死死盯着白桐,厉声呵斥:“你敢背叛我!我特意给你最好的食物、最优的待遇,你居然敢反我!”
白桐攻势不停,眼神冰冷透彻,字字戳破本质:“你善待我,从来不是心存善意。你只是看中我的能力,想让我替你制造更多价值,把我当成更耐用的耗材。”
话音落下,白桐双拳齐出,重重轰击在掌柜的胸腹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掌柜身形巨震,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浑浊的熟油,腥臭油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油渍,眼底满是阴狠,冷笑出声:“以为打败我就赢了?你们太过天真!”
“我不想和你废话。”
白桐不欲拖沓,攻势再度提速。
掌柜指尖一弹,两枚盘玩的核桃裹挟劲风,极速射向白桐面门,是他击杀试炼者的惯用杀招。
白桐凭借极致的反应速度侧身躲闪,轻松避开飞射的核桃,顺势近身,一拳狠狠砸在掌柜脸上。
掌柜吃痛受创,身形踉跄着连连倒退。白桐紧随其后,腾空跃起,一记凌厉鞭腿狠狠甩出,直接将整个人踢得腾空飞起。
掌柜重重摔落在一旁盛放满满成品油脂的大油池之中,浓稠的热油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