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林渠始终凝着眉头,反复推演整夜偷袭的章法。
敌军四处点火、多点骚扰,虚实难辨,他始终抓不到对方真正的战略意图。
就在这时,传令兵狂奔而来,仓促跪地急报:“将军!不好了!右营、后备营后撤途中遭遇突袭,死伤惨重!”
林渠当即摇头,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右营、后备营距离左营极近,视野相通,若是有大队人马埋伏,早就被岗哨察觉,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突袭。”
传令兵连忙补报:“将军!据幸存士兵口述,袭击他们的从头到尾只有三个人!”
“三个?”
林渠瞳孔骤缩,心底所有零散疑点瞬间串联,隐隐摸到了真相。
他低声呢喃:“难道……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又一道传令兵火速冲来,声音发颤:“报——将军!陈军尉急报,他率援军回援途中,遭遇两名容貌一模一样的怪人拦路截杀!”
一模一样的人、零星人数、多点同时偷袭、无处不在、无声无息。
所有战局碎片彻底合拢。
林渠瞬间彻悟,神色剧变,厉声急令:“快!传令先锋营,全军放弃外防,立刻向中军大营靠拢!”
他已经猜到——对方根本不是乱袭。
可命令尚未传出,新的死讯已然送达。
又一军士跌撞入内,悲声禀报:“将军!先锋营遇袭!领军卫申宇豪……已经战死了!”
林渠闭了闭眼。
“果然是这样。”
一旁的陈玉文听得一头冷汗,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林渠抬眼,目光冷彻刺骨,一语道破敌军全盘杀机:“敌军根本不想突围,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冲、冲我们?!”陈玉文浑身一震,满脸惊骇。
他话音刚落,虚空之中骤然掠出一道猩红寒芒!
一枚凝练锋利的血色长钉无声破空,速度极快,直钉陈玉文心口,杀招突兀而至,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林渠右手化为红玉。
他抬手精准探出,死死攥住疾驰而来的血钉。
血钉被徒手紧握,剧烈震颤,表面腾起阵阵白烟,高温灼息不断蒸腾。
不过数息,整枚凶煞血钉的力量被彻底消解,硬生生在他掌心蒸发殆尽,荡然无存。
漆黑的夜色里,一股浩瀚狂暴的暗红色杀戮气浪骤然铺开,瞬间笼罩整座围城大营。
这是纯粹的杀伐戾气,远超军队凝聚的鲜红色士气。
普通士卒的心神根本无从抗衡,心智纷纷被这股病态的杀戮气息侵蚀、裹挟。
不少士兵双目赤红、神志癫狂,彻底丧失理智,丢弃阵型、不顾同泽,在营中疯狂嘶吼,两两厮杀,自相残杀。
大营彻底陷入混乱,流血惨叫遍地四起。
唯有林渠周身凝起厚重凝实的血色士气结界,牢牢护住自身与身后的陈玉文,硬生生隔绝了漫天杀念侵蚀,二人神智依旧清明。
可他心知弊端。
士气依托兵将万众之心而生,此刻麾下士卒不断死伤、溃散、癫狂,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支撑他的士气结界也在一点点被持续削弱、变薄,防护之力稳步衰退。
就在局势濒临失控的瞬间,营中血色气流缓缓涌动、汇聚。
一道身影从暗红雾气深处缓步走出。
他手持一杆缠绕赤红纹路的漆黑巨戟,嘴角叼着一卷摊开的竹简,步履不急不缓,周身杀伐气浪沉沉压落,自带碾压全场的死寂压迫感。
来人正是刘柯本体。
林渠瞳孔微凝,紧绷的心神彻底落定,所有疑惑尽数解开,沉声开口:“果然没错。你从头到尾的目标,从来不是破营突围,是我们。”
刘柯抬手,取下嘴角衔着的竹简,指尖轻轻捏着卷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意外:“你倒是让我挺意外。我连夜多点偷袭、乱你军心,你却始终没有慌乱调兵、四处补防,半点没落入我的圈套。”
林渠立身稳守,语气冷硬坦荡,不卑不亢:“我能坐稳嘉江府主将的位置,靠的从不是贿赂钻营、人脉关系,是实打实的战场实力与大局判断。”
“可惜。”刘柯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漠然的惋惜,“你有实力,有担当,守得住兵、稳得住阵。只是选错了路,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空气瞬间凝固,杀机紧绷到极致。
两人相距数步,剑拔弩张,大战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爆发。
但极致的危险直觉,死死按住了林渠出手的念头。
他清晰记得此前张祓与刘柯交手的场面。自己麾下第一猛将张祓,一身蛮力冠绝全军,征战以来从无败绩,正面冲锋从无敌手。可对上眼前这人,全程被死死牵制、处处受限,从头到尾占不到半分上风。
刘柯的诡异术法、分身诡袭、杀伐之力,完全克制常规兵家武道。
林渠心中飞快权衡:此刻军心大乱、士气衰退,自身状态持续走低,强行交手绝非上策。
厮杀只会徒增伤亡,根本讨不到好处。
眼下唯一的最优解,不是死战,是劝降、止戈。
漫天暗红杀气流淌,大战一触即发。
刘柯巨戟微沉,周身杀意凝至顶点,正要迈步出手。
就在这刹那,林渠陡然抬手沉声喝止:“等一下!”
刘柯眸色冷淡,动作顿住,语气带着几分漠然不耐:“你又想干什么?”
林渠压下阵前杀机,稳住心神,直视前方的刘柯,缓缓开口:“我们讲和怎么样?”
“讲和?”
“你我死战不休,徒增双方死伤,对谁都没有好处。与其拼得两败俱伤,不如就此停手。”
刘柯盯着他,淡淡反问:“你想让我投降?”
“不。不是投降,是合作。”
林渠脑海中飞速翻涌着所有情报。
根据暗线探子从嘉江府城内传回的消息,他早已看穿城内势力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外界人人以为嘉江府是以秦凌为首、宗室掌控的死守之城,可实际内情完全相反。
城内错综复杂的势力里,根本不是所有人都听命于云川王世子秦凌。
非但无人全然依附他,相反,秦凌本人反倒极其敬重城内两个人,事事多有退让、颇为忌惮。
长久打探、层层梳理下来,林渠早已摸清底牌:秦凌看似地位尊贵、手握禁灵军,可他真正能够随心调动、绝对效忠的人手,仅仅只有数百禁灵军而已。
也正因看透了这层致命破绽,林渠才敢在此刻开口谈合作。
敌军内部本就不齐心,若是能拉拢刘柯这等顶级战力联手,局势将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