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残尸狼藉,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刘柯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伫立在空地上的无头甲士走去,背影绷得笔直,看不出半点情绪。
身后忽然传来齐浒压抑的质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不甘:“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出手?你刚才出手,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这句话沉甸甸砸在寂静的战场上,带着对逝者的惋惜,也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质问。
刘柯脚步未顿,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齐浒。
“我不是神。刚我也中招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要强行压下深入骨髓的恐惧,逼自己催出杀戮气息,有多艰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柯周身翻涌的暗红色气浪。飞速向外席卷、扩散,瞬间笼罩整片流民队伍。
方才被噩梦和恐惧吓得浑身僵硬、心神崩溃的众人,心底盘踞的极致恐惧,正在被这股凛冽狂暴的杀戮气息强行冲刷、碾碎。
深入骨髓的怯懦快速褪去,一种冰冷、燥热,近乎疯狂的杀戮憧憬,悄然钻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与此同时,所有深陷噩梦桎梏的流民纷纷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彻底从无边的梦魇中苏醒。
众人的恐惧看似消散,实则并非彻底破除了无头甲士的诡异能力。
只是刘柯霸道的杀戮气息,与对方掌控心神的恐惧力量相互抵消、制衡。
清醒的众人眼神冰冷,却依旧保持着理智,没有被杀戮冲动冲昏头脑,贸然冲向高大巍峨的无头甲士。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压力尽数落在刘柯一人身上。
他不再理会旁人,身形骤然提速,径直朝着无头甲士迅猛冲去,准备亲手了结这场祸乱。
可就在他即将近身的刹那,无头甲士左手提着的那颗苍白人头,骤然有了动静。
紧闭的眼睑猛地掀开,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珠骤然睁开,死寂的目光死死锁定冲锋的刘柯。
下一秒,人头开合唇齿,传出一道沙哑、阴森,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出:“刘柯!”
仅仅两个字,如同无形的禁锢枷锁。
全速冲锋的刘柯身形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周身涌动的暗红气浪也随之一滞,彻底定格在原地。
不远处的齐浒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心脏狠狠缩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晰记得方才的惨剧——但凡被这颗人头喊出名字的人,会当场暴毙。
极致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盯着僵在原地的刘柯,心底瞬间被无边的恐慌彻底填满。
可就在这一刻,刘柯周身沉寂的暗红色气浪骤然翻涌而起。
生死一线的瞬间,他强行撑开了净慈眼。
这只眼瞳来自一位得道高僧,专破世间阴邪咒法。
刹那间,笼罩周身、源自无头甲士手中苍白人头的唤名必死诅咒,被净慈眼的清净力量强行撕裂、消解。
诅咒破除的同时,剧烈的反噬瞬间席卷全身。
刘柯的右眼传来刺骨的灼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疯狂扎刺眼底,紧跟着一阵沉重的眩晕炸开,头颅胀痛欲裂。
四肢百骸瞬间脱力,酸软的乏力感快速蔓延全身,连抬手都变得沉重无比。
仅是硬抗这一记咒术,就让他气血翻涌,足以见得这无头甲士的招式凶险至极。
无头甲士掌心的苍白人头微微一动,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响起:“居然没有死!”
刘柯强压下眼底剧痛与头晕目眩,稳住摇晃的身形,在心底沉声询问体内蛰伏的螳螂:“螳螂,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邪祟?”
螳螂即刻与他共享全部视角,感知完对方身上的诡异气息后,语气凝重地回应:“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邪灾,文之。刘柯,你务必小心。普通邪灾只凭本能作乱,虽然强大但可以利用破绽击杀,但这文之拥有完整的独立意识,还能与人沟通、算计人心,这类有意识的邪灾,是最难缠的存在。”
“我清楚。”
刘柯压下浑身不适,眼神骤然锐利。脚下气力迸发,身形骤然闪退,瞬息间掠至无头甲士文之的身后,手中长戟顺势劈落,凌厉的劲风直劈对方躯干。
铿锵一声巨响炸开!
锋利的长戟落在漆黑甲胄之上,只激起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鸣,没能破开分毫防御,尽数被坚硬的甲胄稳稳扛住。
下一瞬,文之冒着滚滚黑气的脖颈处,骤然滋生出无数漆黑干枯的鬼手,密密麻麻、快如闪电,齐齐抓向近在咫尺的刘柯,攻势阴毒又迅猛。
刘柯早有防备,背后十二根血色钉刃骤然破空飞出,带着凌厉的血光精准撞击在漫天黑手上。
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那些诡异黑手被血钉尽数击溃,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危机暂时化解,刘柯迅速后退,无头甲士缓缓转过身躯。
掌心的苍白人头微微抬动,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错愕,多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你的实力很强。供奉我,臣服于我,我可以予你无尽权势、富贵滔天、无上力量。”
面对诱人的许诺,刘柯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只剩冰冷的决绝。
他紧握手中长戟,声线冷硬铿锵,字字掷地有声:“我乃捕刀人。我辈捕刀人,与世间所有邪祟邪灾,永世势不两立!”
“可惜了!”
文之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叹,骤然松开了托举人头的手。
那颗苍白的人头并未坠落落地,反而悬空稳稳停在半空,双眼幽幽发亮,始终锁定着刘柯的动向,透着刺骨诡异。
与此同时,无头甲士双臂抬起,双手紧握巨斧,当头劈向刘柯。
劲风扑面,压迫感骤然压身。刘柯不敢大意,立刻横起巨戟全力格挡。
砰的一声硬碰,狂暴的力量顺着戟身猛地传导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发酸。
文之的蛮力远在他之上,攻势连绵不绝,刘柯的手臂不断震颤,身形一点点被硬生生压退,彻底落入下风,被死死压制。
再僵持下去只会耗尽气力。
刘柯当机立断,心念一动,手中巨戟瞬间一分为二,双戟握于双手。
他借着对方攻势的间隙,侧身旋身,另一杆长戟狠狠劈砍在文之的甲胄之上。
依旧是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这全力一击和先前毫无两样,根本无法伤及文之分毫,对方身躯纹丝不动,完全免疫了他的攻击。
硬碰无效,攻防全被克制。
刘柯没有恋战,立刻收招蹬地,身形急速后撤,果断拉开安全距离。
他盯着前方诡异的无头甲士与悬空人头,心底一阵发沉,低低骂了一声。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