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步步后退,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恐,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杨古和冯信对视一眼,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眼前这人的反应、心性,根本不像冷血的节气。
杨古手中燃着的蜡烛稳稳举起,烛火摇曳,直直对准大雪的头顶。
就在烛火即将落下的刹那,大雪心中积压的恐惧彻底冲破临界点。
她脸上所有慌乱惊恐骤然消散,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不等杨古反应,她抬手死死攥住燃烧的蜡烛,力道迅猛惊人。
紧接着一记重拳狠狠轰出,劲风炸开,杨古整个人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落地。
与此同时,一柄冰冷的镰刀凭空出现在大雪掌心。
她手腕轻转,做出一个缓慢的收割手势。
无形的力量瞬间锁死空间,冯信脖颈处骤然一凉,一道细密却致命的血痕突兀浮现,皮肉险些直接裂开。
他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将自己承受的全部伤害尽数转嫁到身侧的纸人替身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纸人的头颅直直滚落地面,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未等二人喘息,大雪再度抬手,复刻出一模一样的收割动作。
周围的火焰全部熄灭。
方才还温热的天地瞬间降温,凛冽寒风呼啸席卷,漫天鹅毛大雪再次坠落,整片区域顷刻变回冰封飘雪的模样。
此刻的大雪,气质彻底颠覆。
先前的怯懦、慌乱荡然无存,周身笼罩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杀伐气。
她手中的镰刀缓缓震颤,银白色的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成赤红,整把镰刀不断延展、变大,戾气沉沉,压迫感铺天盖地。
她抬眼,目光冰冷刺骨,字字冷冽刺骨:“我要你们两个死!”
镰刃轰然挥动,无形的收割力力量瞬间笼罩杨古、冯信二人。
一股诡异凶悍的力量穿透皮肉骨骼,死死拽扯着二人体内脏器,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铁钩死死勾住、向外拉扯翻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冯信脸色煞白,不敢迟疑,极限催动秘术,将两人身上撕裂脏腑的恐怖伤害,全数转移到剩余的纸人替身身上。
两声脆响同时炸开,两个纸人瞬间崩裂破碎,化作漫天飞絮,彻底湮灭。
大雪手中长镰破空挥斩,刀风撕裂风雪,带着寂灭一切的肃杀,直劈二人要害。
寒光凛冽,杀机锁死所有闪避角度,根本不给半分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杨古沉喝一声,手中蜡烛变成白色,白烛骤然亮起暖黄光晕。
烛火灼灼跳动,微光撑开一层单薄却坚韧的光幕,硬生生横挡在呼啸斩来的镰刀之前。
寒光与烛灵光幕相撞的刹那,爆出细碎的噼啪脆响,霜气与暖光剧烈对冲,四溅的寒气冻得周遭积雪簌簌崩裂。
几乎是同一瞬间,身侧的冯信眸色一沉,他胸口那道闭合已久的诡异人脸骤然睁眼、唇角微掀。
那张皮肉肌理鲜活的怪脸,不似死物,在他衣襟之下微微蠕动,随即唇瓣开合,噗的一声,吐出一枚通体惨白的纸钉。
纸钉凝着纸术凝练的劲力,破空疾射,轨迹刁钻,直取大雪眉心破绽,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面对突袭而来的纸钉,大雪面色漠然无波,握着镰刀的手臂轻轻一抖。
寒光再闪,镰刀顺势斜劈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坚硬凝练的纸钉瞬间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纸絮,被凛冽风雪一吹,转瞬消融在白雪之中,连半点余威都未曾留下。
攻势被破,杨古不敢迟疑,他挥动着蜡烛带着破风之势狠狠砸向大雪面门。
可大雪早有应对。
她垂眸俯视,单手握紧冰冷的镰柄,猛地将锋利的红镰刃狠狠刺入地下。
以镰刀为中心,无形无质的恐怖巨力瞬间席卷整片空间,沉沉威压从天而降、压覆万物。
杨古与冯信浑身一僵,只觉万斤重的山岳之力狠狠压在脊背与肩头,骨骼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双腿骤然发软,两人身躯狠狠下沉,靴底直接陷进厚厚的积雪之中,连抬手、挪步的分毫力气都被彻底禁锢,浑身气血都为之滞涩凝固。
危急关头,冯信想要复刻刚才的保命手段。
他心神沉凝,欲将这窒息沉重的巨力尽数转嫁到周遭待命的纸人身上。可他神念一扫,心头骤然一凉。
视野里林立的所有纸人,尽数被这股地底涌出的绝对威压死死镇压在地。
纸身扁平塌陷,纹路扭曲崩裂,连动弹指尖、承接转嫁力量的能力都彻底丧失,彻底沦为一堆无用的废纸。
重压还在持续攀升,下一秒,大雪五指扣紧镰柄,指尖发力,猛地向下钩扯地底的镰刀。
刹那间,一股阴寒诡谲、穿透皮肉筋骨的拉扯之力,顺着地面疯狂钻进两人体内。
不是皮肉之痛,不是骨血之伤,是源自脏腑深处、撕筋裂脉的极致剧痛!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寒铁钩,死死勾住了他们胸腔腹腔内的五脏六腑,正顺着镰刃的牵动,一点点向外拖拽、剥离。
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两人浑身痉挛、冷汗暴涌,眼前阵阵发黑,喉咙涌上腥甜,连呼吸都变成凌迟之苦。
冯信咬紧牙关,强忍脏腑欲被掏空的极致痛苦,不顾一切催动最后的秘术,妄图绝境翻盘。
他心神疯狂震颤,再度尝试将身上撕扯的致命伤害转嫁到纸人身上。
可这一次,伤害、痛苦、死亡,尽数锁死其身,无法转嫁、无法规避、无法抵消。
死亡绝境彻底降临。
冯信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牙关颤抖,语速仓促又嘶哑,艰难诵起保命咒语:“启生闻,露生难……”
咒文才起首,余音尚未落地。
地面之下,寒力暴涨!
大雪手腕骤然发力,猛地狠狠一拉!
两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裂声同时炸响。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水瞬间染红脚下皑皑白雪。
杨古与冯信二人胸膛轰然炸开一道血口,心肺肝肠尽数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扯出体外。
血淋淋的脏腑拖挂在身,血肉淋漓,触目惊心。
两人瞳孔瞬间涣散,生机刹那断绝,身躯直直僵住,而后重重栽倒在雪地之中,瞬息毙命,再无半点声息。
战斗戛然而止。
风雪依旧呼啸,掩埋着血腥与死寂。
冯信炼制的纸人傀儡尽数失去灵光,通体发白,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灰,被风雪一吹,消散无踪。
杨古的蜡烛,灯火骤然寂灭,烛身快速冷却、融化,瘫成一滩冰冷浑浊的蜡液,凝在雪地之上,彻底作废。
可诡异的是,即便冯信已然身死、身躯冰冷僵硬,他衣襟胸口处的那张怪脸,依旧是活的。
脱离了宿主躯体的滋养,那张人脸皮肉鲜活,眼睑不停轻轻眨动,眼珠微微转动,透着诡异的灵动,在满是血腥死寂的雪地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妖异至极。
大雪缓步上前,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她面无表情,弯腰抬手,冰冷的镰刃精准一挑、一挖,干脆利落地将胸口那张诡异的人脸完整剜取下来。
她五指轻拢,将那张尚且在眨眼蠕动的人脸稳稳托在掌心,指尖拂过微凉的皮肉,没有半分波澜。
大雪不再看地上两具残破的尸体一眼,持镰转身,踏着茫茫白雪,孤身走向风雪深处,背影冷漠决绝,渐渐消融在无边的苍白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