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却吹不散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绝望。
东京,这座承载着历史的城市,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
当人们咬牙坚持,硬抗美军的炮火时,心底唯一的支柱便是东京联合舰队的存在。
可这根支柱很快崩塌。
当噩耗传来之时,原本喧嚣的都市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歇斯底里的哭喊与崩溃的嘶吼便撕裂了宁静。
所有人的心里防线便被彻底击溃,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美军占领”惶惶不可终日。
当核爆再次降临后,东京民众仿佛梦回了70年前那个充满了悲剧的时代。
神社前,大批民众焚香跪拜,祈祷神明庇佑,香火缭绕中,是一张张写满恐惧与无助的脸,歇斯底里的祈祷声与哭声交织,成了这座城市最绝望的底色。
这份绝望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直到一则爆炸性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
双币联盟东区舰队全歼美军特混舰队,彻底打破了美军的海上封锁和进攻。
消息传来的瞬间,东京仿佛被按下了“重启键”。
死寂的街头瞬间沸腾,人们从家里、从避难所里冲出来,举着自制的标语,挥舞着随手找来的彩色布条,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曾经的绝望被抛诸脑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银座的街道上,民众自发组成人潮,朝着港口方向涌去,嘴里高喊着“王师来了”“得救了”的口号。
有人把家里珍藏的美酒拿出来沿街分发,有人爬上路灯杆,挥舞着画有双币联盟标志的旗帜,甚至有老人拉着孩子跪在路边,朝着双币联盟舰队驶来的方向叩拜。
电子屏上开始循环播放双币联盟舰队的画面,每一次出现舰队的身影,都能引发一阵雷鸣般的欢呼,整座东京都沉浸在“获救”的狂喜之中,所有人都坚信,双币联盟的到来会带来和平与安稳。
然而,这份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彻底冻结。
双币联盟东区舰队抵达东京湾后,并没有如民众预想的那样“安抚民心”,而是迅速封锁了关键区域,随即发布了“战犯清算公告”。
将对曾经参与对外侵略、迫害民众的战犯展开全面清算。
更让民众震惊的是,曾经被视为“神圣之地”,被直接改造为公审公判的现场。
神社的鸟居下,搭建起了临时的审判台,原本供奉牌位的正殿,成了羁押战犯的临时牢房。
审判开始的那天,神社周围被严密警戒,民众被允许在警戒线外观看。
当第一批数百名战犯被押上台时,他们褪去了往日的嚣张,衣衫褴褛,神情惶恐。
在审判官的讯问下,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扩音器里传出的罪行陈述,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让围观的民众脸色煞白。
曾经的“喜迎王师”变成了无声的恐慌。
那些前几天还在街头欢呼的民众,此刻纷纷低下头,缩在人群中不敢出声。
有人开始悄悄后退,试图逃离这片压抑的区域,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清算不会波及自己。
还有些与战犯有牵连的家庭,早已收拾行李,想要偷偷逃离东京,却发现各个路口都已被封锁。
更让所有人感到不安的是,清算的范围正在不断扩大,从曾经的军政要员,逐渐延伸到参与侵略决策的企业高管、神职人员,甚至是曾经宣扬否认历史的学者。
东京的街头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次的沉寂,远比之前的绝望更加压抑。
当双币联盟发出公告,暂缓组建临时政府,由驻军维持军管后,曾经的狂喜如同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
无政府状态的军管和民众恐慌很快沉淀为沉甸甸的生活困顿,物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疯狂飙升。
超市里的货架早已被哄抢一空,偶尔补货的大米被商家以万倍于往日的价格售卖,一小袋大米就能耗尽普通家庭的全部积蓄。
街头的小吃摊早已绝迹,只有少数黑市摊贩蜷缩在街角,兜售着发霉的大米和掺了沙的面粉。
水电供应时断时续,夜晚的东京大半陷入黑暗,只有东区驻军营地周边还亮着零星的灯光。
那片区域却滋生出了与这座城市的绝望格格不入的“繁荣”。
大大小小的红灯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子前,朝着驻军营地的方向招揽生意,成了混乱东京里唯一“兴盛”的行业。
宫鸠彦站在自家破旧的窗前,看着这一切,心底泛起无尽的悲哀。
他曾是东京知名的天文学者,整日与星空为伴,可在如今的混乱里,“天文研究”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没人在乎星星的轨迹,没人关心宇宙的奥秘,所有人都在为一口吃的挣扎。
一阵熟悉的脂粉味传来,他转头望去,妻子正笨拙地给女儿涂抹着廉价的口红,两人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屈辱。
“爸,我们走了。”
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宫鸠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妻子和女儿是要去驻军营地周边的红灯区,用最卑微的方式换取一袋能让全家活下去的米。
她们还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能得到双币联盟士兵的青睐,拿到一张前往双币联盟定居的船票,逃离这人间炼狱。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宫鸠彦无力地靠在墙上,却连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
夜幕降临,妻子和女儿带着一袋米回来了,沉默地把米放在墙角,便各自回房,不愿多说一句话。
宫鸠彦从床底翻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瓶盖,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绞痛。
这酒,是女儿用灵魂换来的,每一口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脏。
他端着酒瓶,踉跄地走到阳台,那里放着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一架天文望远镜。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根据他的推算,今晚能清晰观测到拉格朗日点L2的位置。
他颤抖着调整好望远镜,醉眼迷离地凑了上去。
夜空中的星辰依旧璀璨,与地面的混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他聚焦L2点的瞬间,一阵刺骨的恶寒突然从脊背窜起,让他瞬间酒醒了大半。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悬浮在L2点的位置,轮廓庞大到超乎想象,表面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是从科幻世界里走出的造物。
宫鸠彦的心脏狂跳起来,双手因为激动和恐惧不停颤抖。
他快速调整相机参数,对着望远镜的视野按下快门,一张又一张地拍摄存档,生怕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下一秒就会消失。
拍摄完成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存入自己加密的硬盘,紧紧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这钢铁巨兽是什么,来自哪里,但他隐约觉得,这或许会改变些什么,或许是这绝望东京的一丝转机,又或许,是更大风暴的前兆。